楚镇邦绝不会善罢甘休,艾荣光这么愤怒地离离去,一定要把省公安厅的情况,汇报给这位省委书记的。
如齐兴炜所想的一样,艾荣光一上车,就急急地给楚镇邦打电话。
这不,楚镇邦人在京城,接了艾荣光的电话。
听完艾荣光添油加醋的汇报,楚镇邦异常平静地回应道:“知道了。”
三个字,听不出任何情绪。
艾荣光在电话那头愣了下,显然没料到楚镇邦会是这种反应:“书记,齐兴炜他——”
“我说我知道了。”楚镇邦打断了艾荣光的话,“你现在马上回纪委,稳住阵脚,管好你的人。”
“尤其是马锦秀,给我盯紧了。至于其他的,我来处理。”
“可是——”
艾荣光只说了两个字,又被打断了。
“没有可是,执行命令。”楚镇邦语气强硬,不容置疑。
艾荣光只得咽下满肚子的委屈,应了声“是”,就主动挂断了电话。
楚镇邦将手机缓缓放在茶几上,盯着手机,他眼里全是寒冰的光芒。
齐兴炜的强硬在楚镇邦的意料之中,但省检反渎局的介入,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老爷子说得对,现在已经不是抢人的问题,而是要防火和引火。
防火,就是不能让孟知慧开口说出关键信息,更不能让她交出乔良藏的那些东西。
引火,就是要制造更大的事端,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甚至让某些人不敢让孟知慧这条线继续深挖下去。
楚镇邦重新拿起手机,这一次,他没有打给刘善武,而是再次拨通了邵京元的号码。
“书记。”邵京元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隐约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显然是在办公室。
“你还在厅里?”楚镇邦问。
“在,我在查叶驰他们的文件漏洞。”邵京元回应着楚镇邦“叶驰他们还在办案区,门关得很死,除了他们自己人,谁都进不去。”
“想办法进去。”楚镇邦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后,邵京元的声音有些发抖地说道:“书记,办案区有独立监控,进出都要刷卡记录,叶驰的人守得很严,我,我现在的权限,进不去核心区。”
“那就想办法获得权限,或者,想办法让里面的人出来。”楚镇邦的声音依然平静,“我需要知道他们审到了什么程度,拿到了什么口供。”
“更重要的是,孟知慧现在关在哪个房间,具体的看守情况。”
“书记,”邵京元的声音更加颤抖,“您是想……”
“我什么也没想。”楚镇邦打断了邵京元的话,“我只是需要信息。你是内部的人,总会有办法的。”
“比如,送餐的人、送材料、设备故障报修,机会总是有的,就看你敢不敢想,敢不敢做。”
邵京元不敢再反驳了,只得应道:“书记,我明白了,我试试看。”
“不是试试,是必须。”楚镇邦加重了语气,“邵京元,你坐到现在这个位置不容易。有些事,做了就回不了头,但不做,可能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你懂我的意思。”
“懂。”邵京元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坚定。
“随时汇报进展。”楚镇邦说完,挂了电话。
可楚镇邦还是不安心,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刘善武的号码。
刘善武一见是楚镇邦打来的电话,又激动又兴奋地问候道:“书记好。”
“有急事。”楚镇邦的声音冷硬地直接说道。
刘善武赶紧恭敬地应道:“您说。”
“你手下,还有能用的人吗?真正敢做事的人。”楚镇邦问得直接。
刘善武沉默了一下:“有,但不多。书记,上次的事,”
“上次的事过去了,你如今也还是副厅的位置上坐着,你也知道你能稳坐在这个副厅上,是谁给你的,但现在有新任务。”
楚镇邦打断了刘善武,直接下达命令道:“我需要你的人在省城制造一些动静,越大越好。”
“动静?什么类型的?”刘善武谨慎地问,内心却害怕极了,那些激动和兴奋消失得无影无踪。
“能牵动警方大量警力,最好能惊动高层的那种。”楚镇邦缓缓说道,“比如,涉及境外势力的破坏活动,或者,针对重要公共设施的威胁。”
刘善武倒吸一口凉气,结巴地说道:“书记,这,这风险太大了,一旦查出来……”
“查出来也是你手下的人干的,跟你有什么关系?”楚镇邦声音冰冷,“刘善武,你现在的处境,不用我多说吧?”
“如果这次的事情办好了,你还有翻身的机会。如果办不好,或者你不愿意办,那你以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
楚镇邦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刘善武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终于说道:“我明白了。需要什么时候动手?”
“越快越好,最好是今晚,最迟明天白天。”楚镇邦说,“动静要足够大,要能逼得叶驰和齐兴炜亲自到场指挥。”
“我尽力。”刘善武声音沉重应道。
“不是尽力,是必须。”楚镇邦再次强调,“具体怎么做,你自己安排,我只要求结果。”
“记住,事情要做得像真的,但线索不能直接指向你,更不能指向我。做干净点。”
“是。”
挂了电话,楚镇邦才松口气。
现在,两把火已经点燃了。
一把在内部,邵京元会想办法靠近孟知慧,必要的时候让这个女人永远开不了口。
一把在外部,刘善武会制造事端,吸引警方注意力,为内部行动创造机会,同时也转移高层的视线。
这还不够。楚镇邦想,还需要第三把火,一把能让某些人感到恐惧,不敢再深挖下去的火。
楚镇邦想到了一个人,郭家的老爷子。
如果孟知慧的案子牵扯出郭家,会怎样?
楚镇邦的眼神变得更加阴冷,或许,是时候提醒一下某些人,这条线如果再挖下去,可能会烧到谁的身上了。
楚镇邦拿起手机,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郭家老爷子的生活秘书金见忠。
“是我,金秘书。”楚镇邦对着电话说道,“能帮我联系一下郭老那边吗?就说我有些关于汉京的事情,想和他当面详细谈一下。”
“对,现在。很急。”
金见忠一听楚镇邦如此说,赶紧应道:“好的,好的,镇邦书记,我马请示老爷子,一会儿给您回电话。”
说完,金见忠那头主动挂掉了电话。
金见忠很快来到了院子里,郭老爷子在自家小院的暖房里修剪兰花。
金见忠走到暖房外,才低声说道:“老首长,镇邦书记来电话了,他说的汉京的事,很急,想见您,现在,我怎么回话?”
就因为郭汉京在永安县闹出来的动静,郭老把楚镇邦狠狠批了一通,让他以后不要提,郭老提拔过楚镇邦。
这话等于在竖路,从那以后,楚镇邦就不敢再给郭老打电话,进京更不敢面见郭老。
现在楚镇邦说有郭汉京的事情,这么急时,郭老不可能不见了。
“见忠啊,让他来吧,我在家里等他。”郭老平静地说着。
金见忠赶紧应道:“好,我这就给镇邦书记回话去。”
说完,金见忠当着郭老的面,一个电话打给了楚镇邦。
电话很快就被楚镇邦接了,金见忠说道:“老首长说了,让您来家里,他在书房等您。”
楚镇邦一听,喜出望外,道了谢后,赶紧收拾了一番,打车直奔郭老家里。
一小时后,楚镇邦的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京城西郊一处静谧的院落。
这里守卫看似寻常,实则严密,透着不显山露水的威严。
在书房里,楚镇邦见到了郭老爷子。
没有寒暄,郭老爷子指了指对面的黄花梨木椅说道:“镇邦,坐。什么事,让你这么急着赶过来,又非要当面说?”
楚镇邦没有绕弯子,他知道在这位历经风雨的老人面前,任何掩饰都是多余的。
“老首长,事情有些棘手。”楚镇邦语气沉重地说道:“我之前的秘书乔良,您可能有印象。他手里,很可能掌握了一些关于郭少和我那个不争气侄女在永安县不太合规的经济往来和项目审批材料。具体内容我不清楚,但据说是比较扎实的证据。”
郭老爷子听着这些话,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但眼神骤然锐利了几分,没有接话,示意楚镇邦继续说。
“乔良前一段被人谋杀了,车祸谋杀的。”楚镇邦刻意加重了“谋杀”二字,“但他的妻子孟知慧,今天一大早被靖国同志的人秘密从省纪委抢走了,而且省检察院反渎局的人也介入进来了。”
“省纪委副书记艾荣光去要人,被靖国同志的人顶了回来,态度非常强硬。我担心……”楚镇邦顿了顿,看着郭老爷子继续说道:“反渎局介入,目标恐怕不仅仅是孟知慧涉嫌的普通案件。他们很可能是在以此为突破口,想撬开孟知慧的嘴,拿到乔良藏起来的东西。”
“一旦那些涉及汉京的材料曝光,哪怕只是部分,对汉京的前途,对郭家的声誉,都将是重大打击。”
“江南省的情况您也知道,复杂得很,有人恐怕正等着这样的机会。”
郭老爷子听到这里,缓缓放下茶杯,但他没有说话。
书房里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