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江南,省人民医院,马锦秀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
病房外,省纪委的两位年轻干部奉命陪同照料,实则也是监视。
上午八点刚过,艾荣光就接到了孙果从医院打来的电话。
“艾书记,马锦秀处长确实住院了,急性胰腺炎。”孙果的声音压得很低地说着,“我亲眼看了病历和检查单,不像有假。”
“她现在连说话都费劲,移交手续是她躺在病床上,让伍长征处长拿着文件过去签的字。”
“伍处已经办完手续,把孟知慧案的相关卷宗都带走了。”
艾荣光一怔,下意识地因应孙果道:“她病得这么是时候?昨天还好好的。”
“医院这边说是突发急症,这种病来势猛,也确实没办法。”孙果汇报,“不过艾书记,移交手续办得很顺利。”
“伍处说马处长虽然病着,但很配合,强调案件重大,要求他务必谨慎处理,尤其是对孟知慧的看管,要加强。”
“哦?”艾荣光心中疑虑稍减,看来马锦秀是真病了,而且似乎对交接并无抵触,反而叮嘱伍长征要加强看管,这符合她一贯谨慎的作风。
“伍长征接手后,有什么动作?”艾荣光问道。
“伍处动作很快,办完交接就直接去了办案点,说是要亲自梳理卷宗,并且以案情重大、需加强管控为由,已经办理了手续,要把孟知慧转移到委里西侧楼的那个特殊谈话室。”
“那个地方您知道的,独立监控和门禁,一般人进不去。他说这是马处长移交时特别交代的,为了安全。”
孙果一五一十地汇报。
艾荣光听到西侧楼特殊谈话室,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地方确实安全级别高,但一旦进去,再想不经程序提人出来就难了。
伍长征这么做,是马锦秀的意思?还是伍长征自己的主意?是为了安全,还是为了防备什么?
“孟知慧转移过去了吗?”艾荣光追问。
“正在办手续,估计今天上午能转移过去。”孙果回答,“艾书记,楚夫人那边还按原计划安排吗?”
“孟知慧如果转移到西侧楼,会见安排可能……”
孙果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他相信艾荣光明白他的意思。
果然,艾荣光沉默起来。
马锦秀突然住院,打乱了一些节奏,但案子毕竟顺利移交给了伍长征,而伍长征看起来也在积极履行职责。
周咏梅会见孟知慧的事,是楚镇邦亲自交代的,必须落实。
而且,越是在这种可能出现变数的时候,越需要尽快接触孟知慧,稳住她。
“安排!”艾荣光下了决心,“你告诉伍长征,楚夫人关心干部,这是组织温暖。”
“时间就定在明天上午十点。地点,既然孟知慧转移到了西侧楼,那就安排在西侧楼的谈话室,但要确保谈话室的监控设备临时检修,谈话过程不必录音录像,给楚夫人创造一个宽松的交流环境。”
“你亲自陪同楚夫人去,做好协调,但谈话时,你可以在外面等着。”
孙果立刻明白了艾荣光的意思,应道:“是,艾书记,我明白了。”
“我这就去和伍处沟通,安排妥当。”
挂断电话,艾荣光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
马锦秀的突然生病,总让他觉得有些蹊跷,但医院的诊断和孙果的亲眼所见似乎又无懈可击。
也许真是巧合?或者,是马锦秀身体本来就不太好,连日操劳加上压力,突然垮了?
眼下,最关键的是确保周咏梅明天能顺利见到孟知慧。
只要见了面,把该说的话说到,让孟知慧知道利害关系,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伍长征那边,自己已经许了他进步的前程,他应该知道轻重。
至于西侧楼,虽然管控严,但毕竟是纪委内部,孙果又是自己人,安排一次设备故障的临时会见,应该问题不大。
艾荣光把这些在大脑里复盘后,稍稍心安了一下,好在有孙果盯着他们,量他们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也翻不了大浪。
而此刻,在省纪委西侧楼那间特殊的谈话室里,孟知慧被两名女工作人员带了进来。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纪律规定的牌子,角落里有一个明显的监控探头,但指示灯此刻是熄灭的,这是伍长征特意安排的设备检修状态。
孟知慧看起来有些憔悴,但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往日的精明和警惕。
她被安排坐下,工作人员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是更严厉的审讯,还是别的?
马锦秀突然不再露面,换成了一个没怎么打过交道的伍处长,这让她心里更加没底。
门外,走廊尽头的一间监控室内,伍长征正盯着孟知慧所在的谈话室。
伍长征身旁站着的是他用了多年的亲信,懂技术的张军。
“处长,按照马处长之前的交代和您的指示,这套谈话室的独立监控系统,故障检修状态已经设置完成。”张军低声汇报着。
“除了我们,目前只有负责带人进来的小张和小李知道人在里面,她们俩嘴严,知道规矩。”
伍长征点了点头,又问道:“门口安保和楼层巡逻呢?”
“全部换成了我们的人,进出密码,”张军声音压得更低,“按照马处长移交前最后的口头指示,已经重新设定,新密码只有您、我,以及马处长知道。”
“孙副主任那边如果问起,我们可以用系统定期安全更新来解释。”
“嗯。”伍长征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马锦秀这一病,病得突然,却也病得恰到好处。
这配合,无声无息,却严丝合缝。
马锦秀用她的病和配合移交,打消了艾荣光最大的疑虑,甚至让艾荣光觉得她仍在顾全大局、叮嘱加强管理。
而伍长征,则一丝不苟地执行着加强管控的指示,动作迅速,更换安防人员、重置密码,这一切在孙果看来,乃至在艾荣光听来,都是一个新接手者急于表现、认真负责的体现,是为了案件安全万无一失。
他们或许会觉得伍长征谨慎得有些过头,但绝不会怀疑这谨慎背后,可能藏着不让孟知慧轻易被某些人接触的深意。
“告诉小张和小李,”伍长征对张军吩咐道,“孟知慧情绪不稳,需要绝对静置。”
“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进入那间谈话室,包括送饭换班,都按最高警戒流程,由你们几个亲自轮换。”
“孙副主任如果来电话询问情况,统一回复:一切正常,人已安全转移,正在进行初步心理评估,为后续审讯做准备。”
“明白。”张军点头,迅速去安排。
伍长征独自留在监控室,目光再次落在监控画面上。
孟知慧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枚被放入特制保险箱的棋子。
而他伍长征自己,又何尝不是棋子?
只是,下棋的人,似乎不止艾荣光一个。
而马锦秀的病床,此刻却是最安静的指挥所。
马锦秀用新准备的手机,拨通了叶驰的电话。
电话响了半天才被叶驰接通,马锦秀马上说道:“叶厅,是我,马锦秀。”
“是你啊,换号了?”叶驰在手机另一端笑着问道。
马锦秀压低声音说道:“叶厅,我病了,急性胰腺炎,人在医院,外面有眼睛,案子已按程序移交伍长征。”
说到这里,马锦秀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快速把她和伍长征的安排,一一告诉了叶驰。
讲完这些后,马锦秀认真又说道:“叶厅,您务必在明天上午八点之前,拿着相关手续,把孟知慧安全带走。”
“我和黄夫人的航班是明天7点的,装病是陈默的主意,更利于我们操作和您那边顺利带走孟知慧。”
“叶厅,这事就要拜托您了。”
马锦秀的这些话,让叶驰一怔,陈默这小子就是鬼点子多,这是他的手笔。
“锦秀处长,陈默这小子给我打过电话,叮嘱我把相关手续做齐全,你安心地带着黄夫人去境外吧,早点把黄显达的案子搞清白。”
“我和常省长都出来了,别让老黄还在里面受罪。”
马锦秀应道:“叶厅,我和陈默也都是这么想的,明天就靠您了,我挂了,不能多说。”
马锦秀这头一说完,快速挂了电话。
而叶驰同马锦秀通完话后,再一次来到了齐兴炜办公室。
齐兴炜一见是叶驰来了,问道:“老叶,准备好了吗?”
叶驰重重点头,他们已经知道杨佑锋要来江南接任季光勃厅长一职,他们同样知道杨佑锋和季光勃是同学。
在杨佑锋的任职还没下发红头文件时,江南公安系统的家还是他齐兴炜在当!
明天的抢人程序,他和叶驰又认认真真核实了一遍,确定无误后,他们才长长松口气。
常靖国不在江南,任何想在江南搞事的手,得问问他齐兴炜和叶驰答不答应!
江南这边一切准备完毕后,叶驰就给陈默发了一条信息:“明天等我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