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桨的轰鸣声震得机舱嗡嗡作响,苏平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他这趟没坐军用的专机,而是从地方临时抽调了一架运输机,伪装成普通货运航线,绕了一大圈才往东北方向飞。越是临近要紧的地方,越不能打草惊蛇。
和珅那边盯着锁龙井,马里森那帮人也在找。
他这边一动,对面未必立刻知道,可万一运气不好撞上个眼睛尖的探子,这一趟就得白忙活。
苏平睁开眼,重瞳里掠过一丝鎏金的光。
"还有多久?"
"十分钟。"旁边一个穿着普通工装、却背脊笔挺的年轻人应道,"苏局,前面那一段,云层厚得反常。"
苏平没接话,起身走到舱门边,透过舷窗往外看。
飞机正飞过一片连绵的山脉,暮色沉下来,大地上山川的轮廓一点点模糊。他眯起眼,重瞳全力运转,鎏金的光在瞳底亮起,视野里的天地瞬间变了样。
山是山,水是水。
可那一片片本该翻涌的地脉气机,却像被一层看不见的罩子死死扣住,灰蒙蒙的,什么都瞧不见。
苏平眉头拧了起来。
他这一路推演,从《锁龙井志》里摸到黑龙江某段地下,卦象却始终被一层无形的墙挡着,怎么都算不真切。
原以为是自己耗炁过甚,龙纹将熄,才看不透。
可这会儿他站在高空,重瞳全开,那股晦涩的感觉不但没消散,反而更重了。
苏平的目光顺着那片灰蒙蒙的气机往下扫,越看越心惊。
这片地域的风水,居然整片都被"藏"了起来——龙脉的走向、地脉的起伏、阴气的聚散,全都被一层极其高明的手段抹平了,抹得干干净净,像有人拿一块巨大的幕布,把整幅画给罩住了。
外头的人瞧不进来,里头的人,也透不出去。
他要是从没见过这手段,怕是这会儿还得一头雾水。可偏偏他见过。
苏平低头看着那片灰幕,忽然笑了。
"刘伯温……"
他没头没尾地吐出这三个字,声音不大,却让机舱里几个749局的队员齐齐看向他。
"苏局,您看出什么了?"
苏平没立刻答,收回目光,靠在舱壁上,嘴角那点笑意却没散。
他算是想明白了。
锁龙井这地方,为什么千百年来没几个人真找着过。
刘伯温当年锁那条蛟龙的时候,顺手把这整片地域的风水都布了一层大阵。
这大阵不伤人、不困人,只做一件事:隔断风水推算。
不管是哪个方士、哪个术士,只要想靠推演摸到锁龙井的位置,就必然撞在这层大阵上,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怎么都使不上劲。
锁龙井被这大阵护着,稳稳当当地藏着,华夏龙脉也因此稳固不衰,几百年没出过大事。
难怪西王母只说"锁龙井"三个字,半个字都不肯多给。
难怪和珅那边也只知道个名字,连位置都说不清。
不是他们不想找,是就算他们站在井口边上,靠那点推演的本事,也照样找不着。
苏平心头那点得意劲还没冒头,就又压了下去。
这大阵,是刘伯温留下来的。
刘伯温是谁?
明朝的魁道高手,一身本事惊天动地。
他布下这层大阵,原本是为了镇住那条蛟龙,护住华夏龙脉。
这阵只要还在一天,锁龙井就藏在暗处一天,外头的妖魔鬼怪就摸不着它。
可今天,这阵偏偏成了和珅、马里森那帮人撬动华夏的钥匙。
他们要是知道锁龙井在这,非要硬闯,靠蛮力破这大阵,大阵一碎,锁龙井现世,华夏龙脉的根基就露了相。
那时候,九鼎闭环的缺口就开了。
苏平目光沉沉地看着那片灰幕。
他有一百种办法破掉这层大阵。
重瞳全开,加上人皇血脉,这阵再高明,也挡不住他往里钻。
可他想了想,到底没动手。
"这阵,留着。"
身旁的队员一愣:"苏局?"
"这阵是刘伯温留的,锁龙井靠着它藏了几百年。"苏平慢悠悠道,"现在它还有点用。我要是破了它,龙脉的根基就露在明处,和珅那帮人隔着万里都能闻着味扑过来。"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了点懒散:"再说了,这阵隔断的,可不光是我的推算。"
队员回过味来,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对面也算不出来?"
"所以我才说它还有用。"苏平笑了一声,"刘伯温这老前辈,当年布阵的时候,怕是没想到几百年后有人会拿他的阵来对付他的子孙。可这阵守在这儿,对我对敌都一样。我找不着,他们也找不着。那就看谁的本事更硬了。"
他低头又看了看那片灰幕,心里那点念头渐渐定了。
他不破阵,却也不用破阵。
因为他跟别人不一样。
别人靠推演,推演被大阵隔断,就抓瞎了。
可他已经从《锁龙井志》里摸到了范围,黑龙江某段地下,具体的点,到了跟前再细找。
这层大阵罩得住他的推算,罩不住他的重瞳,更罩不住他这条命。
"准备降落。"苏平回过身,声音重新变得沉稳,"落点我已经选好了,隐蔽,进得去。"
飞机绕过低空盘旋了一圈,在一处背风的山谷里缓缓下降。
引擎声压得极低,几乎贴着树梢滑过去。
舱门打开的一瞬,冷冽的风灌进来,卷着雪沫子扑了满身。
苏平第一个跳出去,人在半空,重瞳扫过脚下的地形,确认没有埋伏,这才稳稳落地。
身后,749局的队员们一个接一个跟着跳下来,动作干净利落,落地后立刻四散警戒,压低身形,连呼吸都刻意收敛着。
队伍里没有半句废话,全是训练有素的默契。
苏平站在雪地里,环顾四周,选了一处被巨石和枯木遮得严严实实的凹地。
那里背风、隐蔽,从外面看,半点人影都露不出来。
"就这儿。"
他抬手一指,语气干脆:"搭个根据地。通信设备全架起来,加密频道,谁都不许用明话。放哨的两班倒,一班四人,轮换着来,眼睛都给我瞪圆了。"
队员们应了一声,立刻四散开去,卸装备、搭帐篷、架天线,动作快得像早就演练过千百遍。
苏平没急着插手,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在暮色里忙活。
他这趟下井,是抱着摸金校尉的老本行来的。
可和珅、马里森那边也盯着锁龙井,他不能打没准备的仗。
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根据地才算搭好。
通信设备架起来,调试完毕,一条加密线直通北平749局总部。
苏平试了试信号,通了,这才放下心。
"搜索队,出动了。"他叫来几个队长,指着地图上一片区域,"《锁龙井志》里记载的方位,就在这一片。黑龙江江底。具体在哪个点,得靠你们一寸一寸摸。"
"苏局,那您——"
"我在地面等你们消息。"苏平打断他,"下井的事,不急着这一时半刻。先摸清楚位置,再说下去的方法。"
搜索队领命去了,分成几组,沿着江岸散开,带着探测的器具,一点点排查。
苏平独自坐在根据地边一块石头上,望着远处黑龙江的水面。
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江水黑沉沉的,看不清深浅,只有偶尔泛起的波纹,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想起《锁龙井志》里的话:锁龙井是一处海眼,通向幽冥,是黄泉的口子。开天辟地蛰伏着一条巨龙,搅地脉、引洪水,亡魂自发朝井里飘。
那是一条黑龙。
受了"非阴非阳、非正非邪"的邪物侵扰,狂暴异变,被刘伯温以玄铁链为阵、利刃为阵眼,锁在这黑龙江江底几百年。
江的龙,是字面意思。
苏平想着,心里那点盘算却越来越清晰。
这条黑龙,是华夏龙脉的祸根。它要是真被和珅那帮人利用,撬动了九鼎闭环,那才是天大的麻烦。
他这趟下井,要么镇住它,要么彻底了结它,绝不能让它落到对面手里。
"苏局!"
一声压低了的呼喊打断了他的思绪。
苏平站起身,顺着声音看去,一个搜索队员正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
"找到了!"
"在哪儿?"
"江底!"队员喘着气,"就在您画的那个范围里,正下方。我们探到一处地脉异常,阴气浓得吓人,绝对错不了——就是锁龙井的位置!"
苏平目光一凝,几步走过去。
搜索队员领着他在江岸一处位置停下,指着脚下:"就在这片水底下,大概几十米深。我们试了好几种法子,只有这个点,地脉的异常最重,阴气也最足。"
苏平蹲下身,重瞳泛起鎏金的光,顺着地面往下探。
果不其然。
那层灰蒙蒙的幕布下头,有一处地方,气机剧烈地翻涌着,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压在水底深处。
阴气浓稠得近乎实质,隔着几十米深的江水,都一股股地往上冒。
是这里,没跑了。
锁龙井,就在这片黑龙江江底。
搜索队员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苏局,要不要现在下去?东西我们都备齐了——"
"不急。"
苏平站起身,目光落在那片黑沉沉的江面上,忽然笑了一下。
"下去?现在不是时候。"
队员一愣:"那您——"
苏平没答,转头看向负责爆破的队员:"水雷,带了多少?"
"够用,苏局。"
"够用就行。"苏平一挥手,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随意,"把水雷布下去,沿着这个点,一圈,给我密密实实围上。"
"苏局,您这是——"
"我下去之前,先得让底下那东西,还有跟在后头那帮人,都老实待着。"苏平慢悠悠道,"水雷布下去,谁想靠近这片水域,先吃我一顿。等我摸清了井里的门道,再回来收拾它们。"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记住,别下井。水雷布好,我们就在这儿守着。等我把前路摸透了,再动手。"
搜索队员虽然满心疑惑,可苏平发话,谁也不敢多问,应了一声,转头领着人去布置水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