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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5章 养娃

    晨起时的阳光斜着窗户洒进,一缕一缕,有些刺眼。

    也洒落在,坐在病患专属位置的乾元子身上,阳光映衬下,他发丝有些枯黄,面上没多少血色,整个人如寻常病人一般,坐在那里忐忑难安。

    “大夫,我背上真好像长东西了,我能感觉到,它有重量的,且一天比一天重,压得我背也一天比一天驼,我不会……被鬼压身了吧?”

    “胡说八道!”,白发大夫呵斥一声。

    板着眼道:“夜里才会鬼压身,谁家好鬼挑白日里压身,又不是背媳妇,小兄弟你这第二种病,患上多久了?”

    乾元子低着头,这身道袍套他身上太大了些,也衬得他身板更加瘦弱且单薄:“有个两三年了,一开始只觉得莫名有些腰酸,后面越来越严重……”

    他猛抬起头来,眼神惶恐不安:“大夫,我是不是快死了?求你救我,求你救救我!”

    老大夫并未说什么,主动上前,号脉诊断了起来,起初还是气定神闲,偏偏下一瞬目光骇然:“怎……怎么会,怎么有两道脉搏,两种心跳……”

    他忍不住抹了额头一把冷汗,赶紧将手指放在乾元子脖颈,这里叫做人迎脉,春夏季节脉象更强,不过这次却是再无异样,一切如常。

    老大夫神情有些恍惚。

    朝着窗外望去,见阳光温暖依旧,方才松了几口气,低喃一声:“终是年老了啊,身老体衰,精神恍惚。”

    却见乾元子面上,已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上涌:“大夫,这两种病,你治还是不治?”

    老大夫皱眉望他一眼:“你没病,你若坚持自己有病,就让星官府邸中的大人医去,只是你有那个本事嘛!”

    “你平日里挣得可多?”,乾元子冷不丁又问。

    老大夫气定神闲道:“世间医者,凡是神医和奸医,就没有挣不到银子的,但凡叫穷的大夫,他们有一个极为相似共同点……本事不够,良心多了。”

    “偏偏老夫,又有本事又奸。”

    话音戛然而止。

    他只觉得脖颈一凉,然后视线一阵地转天旋,头颅掉落满地血泊之中。

    乾元子提着柴刀,在之身上摸索一阵,将银钱之类搜罗一空,又闯入后院之中,见人就砍,推门后见人就杀,也没什么大的理由,顺手而已。

    直到夜里。

    他方才肩上背了个包袱,鼓鼓囊囊的,里面全都是些金银细软,恍惚间,他又与一碎花白裙女子擦肩而过。

    遂回过头去。

    女子也同时回头,她是黄时雨。

    长街灯火葳蕤,往来行人不绝,两人就这么隔着茫茫人潮望着,静默无声。

    “公子,你打女人吗?”

    “公子?叫我?”,乾元子有些迷惑,摇头道:“我基本不打女人,我都是直接杀了,悬梁上当腊肉。”

    黄时雨本还想说些什么,却见眼前青年已是不见,过往行人不断,宛若人人似他,又宛若人人不是他。

    “姑娘,姑娘,你是在寻人?”,一位男子手持卦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可是需要我为你补上一卦啊,半粒金子就好。”

    又补充一句:“对了,免贵姓金。”

    黄时雨回眸打量他:“夜里还要出摊?”

    男子微笑:“家有美妻,儿子年幼,自然得勤快一些,且我为自己亲儿卜了一卦,他将来怕是个败家子,不过让他败吧,咱们算卦得来的金银,他败出去反而是好事,毕竟算是泄露天机。”

    黄时雨嘴角勾起一抹笑:“你信,自己算得卦?”

    男子顿时眼神一阵古怪,无奈耸了耸肩:“偶尔胡言乱语,当然只是偶尔。”

    黄时雨摇头:“罢了,小女子不信这些。”

    男子赶紧道:“姑娘,最近七年来,这棠城之中只有我一个卜卦算命之人,真的就只有我一个,且也只有我一人出摊,你寻不到别的卜卦人的,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黄时雨:“与我有关?”

    见对方背身远去。

    男子只是干笑了一声,便是朝城门位置而去,沿途之人不少认识他,大多道上一句‘恭喜’。

    与此同时。

    乾元子走至一处偏僻暗巷之中。

    只觉得后背越来越沉,且他的脊背,当真是比之常人要微微佝偻一些,顿时满脸疯戾之色:“不行,这病必须得治,一定得治!”

    偏偏。

    身后传来“哒哒,哒哒,哒哒”的鬼祟脚步声。

    “是谁?”

    乾元子目露狠辣,反手操起柴刀向身后斩了出去,只是待看清之后,整个人顿时怔在原地,居然是一位与他长得一般模样的瘦弱青年,正怯怯望着他。

    而后,又是一刀劈砍了上去。

    那青年挨了一刀之后,竟是并未毙命,反而身上恐怖伤势在以肉眼可见程度开始愈合,慌忙说道:“别,别杀我,咱们是一体的!”

    乾元子提着刀,问:“你是传闻之中的祟?”

    “我自幼以来,便是整日里听祟祸害人,整个大爻到处都是,偏偏活了二十多年,连个祟影都是不见,今日乐算是遇到了。”

    青年赶紧摆手:“我真不是!”

    乾元子皱起眉来:“不管你是个什么东西,今夜老子就问你一句,你到底,要干个啥?”

    青年头埋得更低,犹犹豫豫道:“我想,看看这里的窑子,看看窑子中的窑姐儿,看他们有劲不有劲儿,骚或不骚。”

    “还有……还有……”

    乾元子脸色更沉了些:“简直胡言乱语,还有什么?”

    青年喉咙一阵吞咽,不敢抬头看眼前人:“还……还有,我想养一个娃,这娃多乖,多可怜啊,我当真看不下去了,所以就想着养他。”

    “我今天出现,就是……就是为了给你说这个事,我已经决定了,就要养一个娃,你不同意我也要养,必须养。”

    “什么?”,乾元子提刀就砍,觉得眼前之人是个彻头彻尾疯子。

    只是刀锋落下时,原地已是人去楼空,那处狭小阴暗角落里,已没了那位青年身影,只有一阵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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