绸衫束发,如今也一派体面的曹华,今日早早就在山门候客了。
随着江城山兴盛,曹华这个外事堂长老的地位也水涨船高,虽说困於天资,五年来修为开始卡在铁骨境的瓶颈上未能突破,但放眼整个秦州江湖,鲜有人能不给曹长老面子。
按说以他这个级别,这种门口待客的活儿怎麽也不该他亲自来做。
不过江城山是这样的。
所有来过江城山的人都会发现,这个秦州复兴之後,当之无愧的第一宗门,与过往许多大宗门的气质迥然不同。
曹华会亲自来山门待客,尹善会自己下地干活,郭盖虽说是负责基层弟子的武艺教授,但时常教着教着还会和弟子们讨论起来。
也就是执法堂崔长老,铁面无私不与人亲近,看着与别宗的执法长老相似。
今天是江辉大典的正日,从清晨开始,就不断有人前来拜山。
其中大多是秦州新起的宗门,什麽枢星谷、白圩门、照梁宗……
值一提的是,这些宗门的开派掌门,基本都是外州人。
这也是没办法的,本身炼头就是故纸堆里的东西,只是因为秦州绝灵才在二十多年里被翻出来,如今灵气复苏,武道流入,自然重新入主。
再者,秦州崩坏,你说那些个修士聚众为贼他们是会的,但要正经经营宗门,哪有真正懂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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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别说,随着李卿扫清东北,许多作为军阀爪牙的本地宗门也都被肃清,实在没什麽土壤。
也没什麽不好的,外州人流入,能加快秦州社会恢复正常,反正在统一的强权下,他们也很难再像当年的秦州宗门一样划地称王。
让江湖的归江湖,让庙堂的归庙堂。
除了各家宗门外,也有游历的散修,或外州前来观礼的宾客。
曹华着弟子一一记下,无论来者尊卑,都好生招待。
将近正午的时候,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扶着一位三十出头的娇小妇人上到山门。
看到那妇人面泛红晕,轻轻喘息,曹华眉头挑起。
江城山的山门确实很长,但来参加江辉大典的也都是修行者,很少会出现气喘的情况。
这看着像是个凡人,倒是旁边搀扶的少年,貌似有一点修为在身。
曹华主动迎了上去:「两位,且到这边坐坐吧。」
一旁誊录名册弟子连忙起身,给妇人让了个位置。
少妇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施礼道:「我母子二人从乐扬来,本也不是参加江辉大典的,更不好占了座位,耽误长老工作。」
只看礼数,格外标准熟稔,不像是江湖修士,更像是世家贵人。
听到不是来参加江辉大典,曹华不由问道:「还未请教?」
「乐扬卢氏,纪念。」她说着,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少年一样恭敬施礼:「乐扬卢氏,裴师弟子,卢好。」
说乐扬卢,闻名天下,但曹华还真不认识。
这几年虽是地位上来了,毕竟草根出身,能把江湖里的大腕认清楚就不错了,士族实在不是他能了解到的圈子。
但少年那一句「裴师弟子」,却让曹华一下睁大了眼睛。
江城山,只有一个裴。
这位如今秦州有名的曹长老立马神色一改,就是先前接见各派掌门的时候,也不曾看他如此认真。
「原来是山主故人。」
曹华如今也是圆滑了,人家说的是弟子,他只称故人。
现在江城山是秦州第一宗,又和李卿关系密切,谁都想沾亲带故,偏生山主又下落不明,这种带着关系来的,都慎重。
卢好还小,听不出这里头的区别。
纪念听出来了,但她没有争辩什麽,只是说道:「烦请长老闲时,帮我给贵宗姜长老知会一声,就说乐扬卢氏来祭拜裴先生。」
曹华听一愣接一愣。
什麽叫祭拜?我家山主只是下落不明,你不能直接说他死了。
还有,姜长老是哪个长老?
他眨了眨眼睛,才一下反应过来:「姜庶?」
纪念也不知道他迟疑的什麽,有些茫然地点头:「啊。」
一如曹华不了解士族,纪念其实对这些江湖门派也没有很了解。
好比看见做工的就喊师傅,她反正逢人就称长老,礼数上总不会错。
听到纪念说认识姜庶,曹华意识到这回可能是真的。
他还要接待来客,便转头唤了一个弟子,让他带着纪念母子去内堂。
今天是江辉大典的正日,以姜庶的身份和修为,已经不用他亲自下场比武了,不过一些劳工的活儿,他也乐帮忙。
五年过去,姜庶也二十二岁了,和他师父当年重返北师的时候一样大。
他的个子拔高不少,皮肤也晒微黑,脸上的线条越发硬朗,很是帅气。
特别是这几年,因为裴夏不在,很多事情都必须由他这个亲传弟子抛头露面,本就话少的他显越发稳重老练。
听到有人来找的时候,姜庶还当是哪边的公事,直到说是裴夏的弟子,他才愣了一下。
除了师姐陆梨,师弟赵成规,裴夏还有别的徒弟?
他擦了擦手,从一旁的弟子手上接过宽大的宗门衣袍,大步往内堂走去。
直到看见纪念与卢好,他眨了眨眼睛,想了好一阵,也还是没想起来这是哪位。
当初与纪念往来的,多是裴夏,作为弟子的姜庶,其实正面接触并不多。
卢好就更不用说了,长大这麽多,换裴夏在路边遇着了,也认不出来。
姜庶只能试着问了一句:「你是,我师父的……哪个红颜知己嘛?」
总感觉这个问法,命中的概率要大一点。
纪念差点茶水都喷出来。
她连忙放下杯子,起身道:「姜长老忘记了?乐扬,卢家,纪念,这是我儿子,卢好。」
毕竟好几年了。
姜庶这才想起,当初离开溪云城的时候,纪念还带着卢好专程在道旁送了他们。
卢好奉酒送别,确实称裴夏为「先生」。
真是故人,姜庶脸上立马露出笑容:「抱歉,这几年诸事繁多,确实有点记岔了。」
简短的寒暄了几句,还没等姜庶提出招待呢,纪念先说明了来意。
姜庶听眉头紧锁:「祭拜……我师父?」
纪念愣愣点头:「是啊。」
也是,镇海夺关之战,震惊九州,裴夏在那里失去音讯整整五年,在外人眼中自然是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但江城山不同。
江城山有冯夭,裴夏死没死,她最清楚。
再不济还有马石琳,她背上的养蛇人都还在呢。
虽然联系不上,但死肯定是没死的。
至於祭拜……
姜庶想了想:「要不,我带你们去山主坊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