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几乎是在火光扬起的同时,数道凌厉的气息就已经锁定了裴夏。
这种感觉是……神识?还是军势?
看来千年阻隔,并没有完全抹除鬼族身上的人类旧质,起码在修行上,他们仍与人类相通。
那就更得加快速度了!
借着火光,裴夏向着冰桥的左侧飞掠而去。
灵府狂啸,剑气振荡在素秦的剑身上,当去势渐竭,裴夏再次拿出一张赤红的震火符。
当第二次爆炸声响起的时候,一名身穿长袍、身材妖冶的女性鬼人已经进入了裴夏的视线内。
随着神识的倾轧,那长袍之下,两柄格外粗犷的重型飞刀已经朝着裴夏砸了过来。
这架势,看着是和韩幼稚相似的御器门路。
裴夏没有避让,紫纹神机从腰畔滑落,飞旋间,光芒骤亮。
裴夏低呼一声:「证我神通!」
他要借用空间,将这两把飞刀移到自己身後,借力破围。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响起两个苍老的声音。
「解离!」
「解离!」
厚重的算力开始压制他的术法。
对方似乎是意识到裴夏的神机不凡,仅靠一人未必能压制裴夏。
从瞬间面对的解离侵蚀来看,这应该是两个七境的素师,在同时对裴夏出手!
裴夏心里叹息,镇海大战真不愧是种族与种族的战争,七境的素师在九州江湖上,可是许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一位的。
不过转念一想,鬼人有死海渊的支持,貌似也就不难理解了。
裴夏重新睁开眼睛。
虽然他不知道,在这里使用这种力量,会不会出现什麽不可控的情况,但局势如此……
赤红的熔火之光像是血丝一样从他的眼睛里渗透出来。
狂乱的鸣啸与嘶吼,在裴夏的脑中,瞬间压过了整片战场上所有的喊杀声。
两位素师的解离,如同撞上了坚实的铁壁,无法撼动力道反震而回!
远处,两位死海渊的年迈素师同时身子一晃,跌跌撞撞地往後退了数步,在身旁几名鬼人的搀扶下才勉强站立。
脑海中的剧痛让意识都开始模糊混沌起来,鲜血从七窍中慢慢流淌而出。
两人心有余悸地喘息着。
这种无法抗衡的庞大算力,简直像是在面对祭领!
术法解离失败,那两把沉重的飞刀凌空撞入了光幕,随即从裴夏的身後飞出,带着强横的力道,从人群中生生犁出了两条血道。
裴夏反应迅猛,攥着其中一柄又向左侧突破了一段极长的距离。
直到刀身撞在一个魁梧的鬼人身上。
在震耳的金铁声里,这名鬼人纹丝未动!
裴夏轻巧转身,贴地滑了出去,借着手中素秦转动身形,转而朝着鬼人的身侧冲过去。
裴夏是何等眼力,他瞧见这鬼人肤色不同,浑身黑亮如同金属,一眼就辨别出来,这肯定是古法练出来的肉身,和秦州的炼头应该相似。
鬼洲被割断是数千年前的旧事,彼时若有古法流传下来是很常见的事。
考虑到最早的鬼洲人类并不像如今的鬼人一样对於毒瘴有足够的耐性,当时鬼洲的情况应该十分艰难。
越是在艰难的环境里,那些精巧的、复杂的、高深的技艺,越是难以流传,这一点在秦州也已经得到过验证,秦州乱象如果再持续个五十年,恐怕连最起码的耕种捕渔都会失落。
所以在鬼洲古法中,也一定是那些最简单最粗暴的东西,可以被传到今天。
就这种大块头,难说会不会有不坏境的炼体水平,和他周旋实在不是个良策。
可就在裴夏想要凭藉身法绕过对手的时候,那柄他借力而来的飞刀却再次腾空而起!
该死!那个天识境的鬼人追上来了!
还是因为神识的缘故,那女鬼人不用迫近裴夏身侧,凭藉御器之法,就能在百步之外完成追击。
裴夏亲眼看着那外表粗粝的飞刀从黑亮的魁梧鬼人身上划过,飞溅着火星直刺自己的面门。
裴夏不想停步应对,他担心自己一停,会有更多的高手围攻过来。
左手两指并起,裴夏望着飞刀断喝一声:「去!」
浑身的七百二十枚湛金罡气凌空而起,飞罡百剑合作一柄,向着天识境的法器悍然迎去!
「铿!」
在猛烈的碰撞中,飞刀为之一滞,席卷而起的劲风,将裴夏的罡气也顷刻吹散。
在零落的罡气飞雨中,无处不在的刀剑开始向着裴夏身上斩落。
这里是战场,他的对手是不畏死的鬼人,纵使是在这种级别的高手较量中,那些鬼人士兵依旧在悍勇地向裴夏发动进攻。
虽然痛感依旧,但凭藉坚实的体魄,这些攻击中的大部分都没能真正伤害到裴夏。
然而,纵使只有少数几个鬼人带有一点修为,在这样的密集的围攻中,裴夏也还是被割开了几道伤口。
没办法,他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抵挡这些杂乱的进攻。
在纷起的罡气飞雨之下,那个魁梧的黑亮鬼人以超出其体型的灵敏扭身转过,两只蒲扇似的大手,向着裴夏猛烈的轰击过来!
裴夏深吸一口气,手中素秦被他凌空抛起,同时双手清脆合掌。
水火二德被压缩在掌心一寸,在极短的时间里,爆发惊人的冲击力!
就在这猛烈的冲击与升腾的水汽中,裴夏一把按住了对手宽大的手掌,飞身前踏。
右腿扬起,土德轰鸣!
沉重至极的撞击,令这魁梧的鬼人胸膛中都传来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
而与此同时,剧痛同样在刺激着裴夏的神经。
他没有时间喘息,接住素秦,借着反震之力,他再次向着冰桥一侧飞掠。
当撞碎了身前阻挡的最後一人,裴夏望着身下幽蓝深邃的海水,纵身越下!
风声灌耳,混着寒气好像刀割一样从脸颊上划过,那些抹不去的血污,好似也开始结成了霜冻。
也正是这样的冷彻,让裴夏那因为厮杀而越发混沌的意识重又开始清明起来。
他睁开眼,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海面。
海水开始以一种极不自然的状态流动起来,随着他的坠落,水流旋动,隐约化成了一张人脸。
按说没有色彩,没有对比,很难看出这张模糊的面容究竟是谁。
然而裴夏却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是蒲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