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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早该想到的

    再如何,就是沈家的家事了。

    裴夏出门,看到院子里的鱼剑容。

    小子伸手够了院里的树,从枝上摘了叶子,附在唇边,轻轻吐气,吹的清悦动听。

    裴夏笑着看他:「在江城山没见你吹过?」

    鱼剑容本是吹得稳当的,听到的裴夏问他,心一乱,又变成了「噗噗」的杂音。

    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路过麸子河的时候,河岸渔民家的小姑娘教我的,她教我吹笛,我帮她打渔。」

    裴夏一听这话更来神了:「你怎麽南下一趟,到处招惹小姑娘?」

    鱼剑容瞪大眼睛看他:「轮得到你说我?」

    其实这和什麽命数的没有关系,说白了就是条件好。

    鱼剑容十七八岁,身高腿长,长得也算俊俏,性格也好,实力还强,遇着了能不迷糊的小姑娘才是少数。

    裴夏本还想问问他离山之後其他际遇。

    不过看他全须全尾的,想了想,还是没有多嘴。

    问的多了,爹味儿就重,鱼剑容早在遇到裴夏前,就独自走过江湖,不要他事事帮扶。

    「接下来有什麽打算?」裴夏问。

    「去东海,我听说镇海之东,毗邻绝水,旋涡丛生处有一个隐秘的千岛之国,我打算试着去找找。」

    鱼剑容回答的时候没有半分犹豫,可见是早早就定好的行程。

    这个千岛之国的传闻,裴夏也听说过,但貌似还从未被人证实,据说曾有数名天识修士一同驾船出海,只可惜行到绝海也没能找到这些岛屿的踪迹,自此在九州通常就当被当做传说了。

    其实类似的地方还有很多。

    好比庶州以西的绝壁之下,就传有一个岩壁穴窟,说是千门万洞,内如迷宫,还说当年大辛王朝被翎国覆灭後,余党大多藏匿於此。

    像什麽寒州雪山,更是神秘至极,要说小天山,虽然是世外宗,但在极少数人的认知里,还是可以寻到的,可小天山之後呢?以此为界,雪山更北处是何风光,世俗之中还真无人知晓。

    就说裴夏这一路,幽州地宫,乐扬遗蹟,都是遁於世外的隐秘之所,更别说连城火脉祖地深处的先民镇骨。

    哪怕在绝海的包裹下,人类对於九州的探索也远没有达到极限。

    看着鱼剑容眼里烁光的样子,裴夏忍不住调侃:「我真怕你哪天来告诉我,说要去做环球航行。」

    鱼剑容瞪大眼睛眨了眨:「环什麽?球?什麽球?」

    「呃……没什麽。」

    裴夏笑笑,伸手搂住他的肩膀:「难得游历途中还能碰见,走,咱们去少风城最好的酒楼,哥请客,狠狠给你搓一顿!」

    金红落日,明月初升。

    今天的少风城不太热闹,很多原本准备夜游的老百姓都躲在了家里,就连那些小隐於市的修行者,也一个个噤若寒蝉。

    只要脑子还正常,任谁看了白天那贯穿街巷的裂痕,都知道肯定是城里出事了。

    但没有门路,打听的最後无非也就两件事,一个是沈家被冰了,一个是剑气从沈府出来。

    很多人听说王家的家主王勍去了沈府,便觉得终於是那天识境的大能覆手乾坤,把少风城沈家给抹了。

    只有真正消息灵通的会知道,王勍确实去了沈家不错。

    但他去了之後,就没再出来。

    在这个夜晚,很多人都在考虑少风城,以及自己的未来。

    而始作俑者,则拉着鱼剑容在巷深处找了个炖蹄髈的店,吃肉喝酒。

    鱼剑容吐槽裴夏,明明说的是去少风城最好的酒楼。

    裴夏则哈哈大笑,一个劲给他倒酒,嘴里不停地说着什麽「大人物就喜欢犄角疙瘩里找吃的」,跟着就是什麽大翎相、血镇国之类吓死人不偿命的词儿。

    酒足饭饱已是深夜,没有郑重的告别,两人只是挥了挥手,笑道一声「再聚」,便各自离去。

    等到第二天,东方泛起些许鱼肚白,少风城才真正开始了剧变。

    让很多人没想到的是,此时出面来整顿各方势力的并不是拥有天识坐镇的王家,而是坊间传闻已经要完蛋了的沈家。

    虽然沈鬃还未清醒,但沈夫人也是个雷厉风行的掌舵。

    昨日裴夏离开後,她安顿好丈夫女儿,一夜没有休息,直接拷打了王勍一晚上。

    今晨,带着王勍的印监手书,族中的两名化元——其中一位就是原先王勍的护卫——分头行动,开始一处处收割王家的产业势力。

    该整编整编,该铲除铲除。

    等裴夏睡醒,日上三竿的时候,除了少数几处负隅顽抗的力量,沈家基本已经重新夺回了这座立身之城。

    以裴夏的神识,他当然能够感知到街上频出的骚乱,但他并没有在意。

    总而言之,此行算是圆满结束,顺路帮了鱼剑容一把不说,还能斩杀赵莫有这个漏网之鱼,关键也没有耽误什麽功夫。

    反正以方苹的状况,在少风城歇息一天,本就是应该的。

    起床换了衣服,也不招呼小二了,就用桌上茶壶里的凉水简单洗漱了一下,裴夏推门出来,准备去隔壁房看看方家兄妹的状况。

    虽然是在客栈,但出于谨慎,方桃原本是不打算休息的。

    直到昨夜裴夏与鱼剑容分别後,回来的时候还看到她屋里亮着灯。

    是他硬催促着小丫头歇息,方桃才浅浅睡了两个小时。

    裴夏敲门的时候,她甚至都已经打点好了行李,就等裴夏什麽时候出发了。

    「方苹怎麽样了?」裴夏问。

    方桃还没答,床上先传来了男人的声音:「是裴前辈吧?」

    面色苍白的方苹从床上坐起来,他看向裴夏,有气无力地说道:「事情经过,方桃都与我说了,救护之情,方苹记在心上。」

    裴夏朝他摆了摆手:「我也是忠人之事,要谢还是谢夏璇吧。」

    提到夏璇,也不知方苹是想到了什麽,本就苍白的脸上更少了几分血色。

    裴夏懒得去猜想,只问询了一下他的伤势,随後就表示,等用过午饭,今天就可以出发继续南下前往镇海关。

    顺遂顺遂,无事最好。

    就在裴夏揉着自己硬邦邦的腹肌,从方家兄妹的客房里走出来,准备去叫点饭食的时候,却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

    「掌柜掌柜,那位姓裴的客官还没走吧?」

    嗓音清甜,语调活泼。

    难道是……不会吧……

    裴夏走到楼梯口,弯下腰,探着脑袋偷偷摸摸地看过去。

    沈知微背着一个比她肩膀都宽的大大的包袱,正拱在柜台前面,不厌其烦地骚扰掌柜。

    裴夏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

    昨天听她说要去镇海关的时候,自己就该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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