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夏当然看得出来,经年不见,比起当初在长鲸门比武的时候,夏璇的开府境修为稳固了太多,照这个进度,恐怕再有一两年,她就能尝试冲击化元。
不算裴夏这种妖孽,这个年纪能到化元境,绝对是最顶尖的天才了。
强如聂笙,坐拥凌云宗的全部资源,若是没有黑棺顿悟,也不过就是化元境而已。
但是,夏璇毕竟还没有突破,就他们这几个,现在去硬闯驾屍门,结果无外乎是被制成屍傀。裴夏的话真心实意。
但众人听去,就有点刺耳了。
身材娇小的方桃第一个不服,长枪从肋下探出,远远就指向裴夏:「吓唬谁呢?!」
另一边射箭的兄弟,则是上前两步,轻轻压下了妹妹的枪尖。
方桃斜着眼睛看自己他:「方苹,你干嘛?」
他攥着自己的长弓,远远敲了一下丫头的脑袋:「没大没小,叫哥!」
然後才转头看向裴夏:「你说那地方守备强悍,我们几个拿不下来就罢了,又说你来助我们,怎麽,加上你就够了?」
好有道理啊。
面对着瞬间投来的目光,裴夏正色道:「我是卧底。」
别人不知深浅,夏璇却立马睁大眼睛。
你不是在秦州当高人吗?这是在卧底谁啊?
身材瘦削的方苹和他妹妹不同,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他仍旧摇头。
「你已经被俘虏了,这种时候提合作,很难说是不是求全的一时胡言,什麽信息都不透露,就要我们为你西行找人,这不可能。」
他话音刚落,身旁的方桃立马仰起头:「哥,我们不是…」
大概是猜到妹妹要说什麽,方苹立马瞪了一眼。
在他们原本的计划里,从速剿灭这伙马匪後,他们就是准备向西前往荒漠寻人的。
这是来自夏璇的请求,也是早在镇海关出发之前就明说的,他们几个都是应允後,才和夏璇凑到了一起。
但这种话,现在说肯定不合适。
裴夏一想也是,只好坦白道:「好吧,我直说,那个和申连甲合作的就是死人山的驾屍门,门中有不止一位化元境坐镇,其中藏匿的屍傀更是上千,你们真要硬闯,只怕也成了库中死屍。」
「驾屍门……」
几人喃喃对视,目光中却都混杂着不少疑惑。
那个魁梧的汉子朝身後喊了一声:「韦常!」
一开打就找地方躲起来的那两人里,有一个立马探头,远远瞧过来,应了一声:「诶,邵爷,在呢在呢!」
这个叫韦常的约莫五十多,身形瘦小,穿着破旧,气质上和夏璇几人区别很大。
随着韦常小跑过来,另一个起先就藏匿起来的人影也跟着走过来。
这是个男孩,看面相十一二不能更多,如此幼龄,走过满地的马匪屍体时却也面不改色。
邵成公望着韦常,朝裴夏这边努努嘴:「他说此地有个叫驾屍门的,门中有数位化元坐镇,屍傀上千,可是真的?」
韦常探头瞄了一眼裴夏,旋即回道:「是个驾屍门,与蛇夔宗、死妆谷,都是死人山里的大宗门,化元境肯定是有的,几个我就不知道了,至於屍傀数量,反正他门中弟子行走总有屍傀在册,上不上千……小人也不晓得。」
一边的方桃听着就撇嘴:「银钱没少要,问起事儿来这不知道那不知道。」
韦常赔着笑:「哎哟小军爷,咱也就是这死人山上不成器的散修,左来右往算个熟悉,哪儿能当的上事事通呀,再说这向导也不是我强要做的,都是您几位赏脸找来的不是?」
起码能确定的部分,确实与裴夏所说对的上号的。
众人的目光又全都看向了夏璇。
尚统领点的将,此行决於夏璇,信不信用不用,还是看夏璇的。
此来死人山,这是他们第二次找到劫掠的马匪,从交手情况来看,这夥人确实不像是寻常匪贼,裴夏说是申连甲的人,确实合理。
而且从沿途探闻来看,对方除了劫掠钱财粮食女人之外,青壮男子也多被带走,屍体都不放过,若是真和驾屍门勾结,就能解释得通了。
最重要的是,这人他是裴夏呀。
夏璇两次与裴夏接触,自认为对裴夏的为人性格算是有些了解一一包括他又改头换面找个了新身份这件事,也算他一贯的作风。
沉默良久,假装思考,夏璇最终舒缓了表情,问道:「你要找的是什麽人?」
夏璇和徐赏心在当初灵笑剑宗试剑会的时候是见过的,但这里毕竞还有旁人,他只能说道:「是我的……呃,未婚妻。」
夏璇的表情顿时精彩起来。
她知道徐赏心,却并不知道大哥和裴夏的关系,自然也联想不到。
裴夏提到「未婚妻」的时候,她脑海里一下闪过了很多人,下意识问了一句:「哪一个?」其他人也愣了,一转头盯着夏璇。
什麽意思?这家伙看着老大不小,还「未婚妻」就已经挺反常了,哪一个是什麽意思?
「咳,我是说,」夏璇嘴角抽了抽,「哪来的未婚妻,是不是你强逼她,姑娘不从才跑了?若如此,我们说什麽也不能帮你。」
「当然不是!」
这回裴夏可是胸脯挺得硬硬的:「正经父母之命来的!」
夏璇此次离关,有公私两件事在身。
公事是代关上剿匪。
私事是为师门除贼。
原本想的是,马匪不堪一击,先入山找到匪寨,剿灭之後,再向西入荒漠慢慢搜寻。
但既然巧合遇到了裴夏,而且确定短期内不会再有匪兵作乱,那把先後倒一下也不是不行。夏璇看着自己这个俘虏,终於唇角抿起,终於露出一抹笑意。
笑里有久别重逢,也有对於此刻身份参差的玩味,甚至还有一丝对自己好运的振奋。
她笑道:「也不瞒你,我这趟也要去黑沙海寻人,帮你可以,但若有所需,你也得帮我。」裴夏立马咧开嘴,回以笑容:「好说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