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桃是通玄境,灵力显化有风雷之声。
在战马的嘶鸣与扬起的尘土中,红缨长枪带起一蓬刺目的蓝白电光,直抵裴夏的面门。
裴夏脖子一歪,避过了。
小方桃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伙马匪里还有身手不错的。
掌中一挺,韧性十足的枪杆划过半弧,在低沉的呜鸣声里转过一圈,又朝着裴夏抽打过来!然而这次枪尖还没扫到,一旁就伸出了一只手,「啪」一声攥住了枪杆。
任凭方桃催动灵力,枪杆弯曲,也无法撼动那手分毫。
冯夭没说话,擡起头,看向裴夏。
下一瞬,箭矢就朝着冯天的脑袋上射了过来。
羽箭锋锐,灵力更盛。
冯夭貌似是没有来得及反应,总之她没有动。
箭尖钻入盔甲,崩碎了甲胄,流泻出冯夭的青丝长发,同时在她的脑门上溅起了一蓬火星!金铁声里,远处响起了箭手的低呼:「卧槽!」
那头手持拳铠的壮汉又掰倒了一匹战马,转头看到,便是一声呼喝:「我来!」
沉重的冲锋声里,他像是提小鸡一样揪住方桃的後衣领,把她娇小的身子连同长枪一起往身後一甩。同时双掌合握,居高临下朝着冯夭重重砸了下来!
冯夭仰头看着漆黑的拳影,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开玩笑,证道境就罢了,真是什麽人都能来和冯夭角力?
就在裴夏不以为然的时候,目光扫过,视线忽的在那个持剑的女子脸上停顿了一下。
咦?这不是……
「投降」
裴夏一声疾呼。
那双手合起的重拳,差之毫厘地停在了冯天的脑袋上。
申连甲的匪兵小队已经死的七七八八,剩下数骑落荒而逃,只剩下这支露营小队的数人,目光齐齐看向了裴夏。
裴夏翻身下马,高举双手:「投降!我有用,别杀我!」
夏璇仔细打量了这个人。
中年模样,窄细的小眼睛,没有兵器,虽然体内灵力也有开府的水平,但相当虚浮,单对单甚至未必是方桃的对手。
至於他身旁那个女子……显而易见的体魄强悍,不过随着这男人口称投降,也不再有动作。貌似,威胁不大的样子。
手中青雀缓缓滑入鞘中,她走到裴夏面前,又斜了一眼不远处的冯夭。
裴夏心念一动,冯夭立马也高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不打算反抗。
夏璇这才松了口气,看向面前的男人:「你说你有用?」
「对!」
裴夏立马点头:「我知道这伙马匪的来历!」
夏璇眉头挑起:「马匪什麽来历……干我们什麽事?」
「哎哟,大人呐,你们这凌厉作风,默契配合,一看就不是寻常的江湖人呐!」
裴夏这话是不掺假的:「镇海关来的吧?」
几人面面相觑,倒是没想到一眼就被人看穿了。
夏璇也没有辩解:「行,那你说说,这些马匪是什麽来历?」
事情很明显,虽然不知道夏璇怎麽会从镇海关来,但作为当地最後也最强的军事力量,镇海关明显是来剿贼的。
看着人是挺少。
但夏璇和这个拳铠壮汉都是开府境,耍长枪的小姑娘还有那个箭手都是通玄境。
寻常的马匪一夥最多百十人,寨子里可能也就一两个境界不高的修行者,能振罡都算见鬼了,四人将其斩首,其他贼寇也就鸟兽散了。
类似的方式,镇海关肯定用过不止一次。
可等到裴夏把这些匪兵来历一五一十说过之後,众人脸上的神色明显都凝重起来。
如果是申连甲的人,这剿匪可就瞬间变得复杂起来了。
不是危不危险的事。
申连甲派队劫掠,主打一个效率,多是分成这样十几二十人的小队,其中有数名低境界的炼头就足够保障了。
像这样的队伍,夏璇他们遇多少杀多少。
可这样下去,什麽时候才算是剿匪成功呢?
怎麽,我们几个是要杀进秦州,斩了申连甲才能回镇海关复命吗?
难度是不是有一点点高了呢?
看他们面面相觑,若有所思,裴夏立马表示:「其实是有办法的!」
夏璇又看了他一眼:「哦?你说说。」
「申连甲的地盘虽然和死人山接壤,但并不在西麓,他的兵马能劫掠至此,是因为有人在中途给他们补给,如果能拔掉这个补给点,向西弊大於利,匪患在短期内就不会再生了。」
夏璇对这个男人的观感颇为微妙,这家伙貌似懂得有点太多:「什麽补给点?」
「误,你看,咱们这不就有的聊了吗?」
裴夏望着夏璇,说道:「大人,你离近些,我偷偷说给你。」
一旁的方桃立马瞪眼:「夏姐姐小心有诈!」
夏璇摆了摆手,并不介意。
看到走到自己面前,裴夏才终於伸出手,遮在自己的左脸边上:「我给你说啊,这个事儿呢,是这麽个事……
借着遮挡,裴夏猛地散去了面庞上的朝暮七,仅仅一瞬,立刻又变了回来。
夏璇眨眨眼睛,一下愣住了。
等下,刚才,他好像是换了张脸是吧?
「你……」她迟疑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裴夏立刻点头:「我。」
夏璇抿着嘴,却并没有立刻相信,而是摇头:「是吗?」
「是啊!」裴夏看向她腰畔的青雀,连忙说道,「双手握剑啊,你忘了?!」
这还真没忘。
当初在麦州四派较武的擂上,裴夏力克这把神遗剑器,当时对夏璇说的就是双手拚剑。
还真是他!
夏璇明亮的双眸慢慢睁大。
当初连城火脉爆发,很多人都在说裴夏死了,夏璇也一直以为这个师父曾经的故友陨落在了火脉祖地。直到今年开春以来,有关这个名字的传闻像是浪潮不断冲击到九州江湖的各处。
哪怕她身在镇海关,都听说了「江城裴夏」的名号。
但,他不是已经在秦州功成名就成为一方巨擘了吗?怎麽会出现在这里?他这脸又是?
「以防万一,我还是藏一藏,你知道就好。」
裴夏轻咳一声,恢复如常,对着夏璇说道:「那里戒备森严,实力强劲,仅靠诸位想要拔除恐怕不容易,不过好在,申连甲的匪兵也没有再增派,短期内百姓无虞。」
夏璇秀眉紧蹙,也不知道裴夏葫芦里卖的什麽药:「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现在正要去死人山以西的荒漠里找个人,如果诸位愿意帮我这个忙,投桃报李,我也会助各位拔掉这个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