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没关系,那天吃饭她不是也去了吗?」何当我问。
孟萧点头:「是在,不过随席没有多久……」
何当我摆手:「那不打紧,你记着,和锺仕吃饭就是她主动提出的,跟你没关系。」
孟萧隐约察觉到这话里的含义。
他不知道自己和锺仕吃饭究竞错在何处,他也不知道灵选阁对此会有什麽样的惩罚,他只知道,如果点头,那这件事就会全部算到季少芙的身上。
他利落点头:「好!」
犹豫哪怕一瞬,都是对自己长久以来的人生阅历的不尊重一一九州那麽大,像季少芙一样,甚至更好的女人多的是,但灵选阁只有一个。
何当我「哼」了一声,提着自己的长刀站起身,仍旧向窗外走去。
「我不怕你是个废物,我就怕你觉得自己是个人物。」
何当我走到窗边,一脚踩在窗沿上,临走时最後看了他一眼,骂的特别脏:「要我说,咱外公生完儿子就该自宫的。」
省的又生出孟萧的妈。
这都不止是辱人父母了。
但孟萧屁也不敢放,只能任由何当我纵身离开。
从地上爬起来,孟萧吐了口沾着鞋灰的唾沫,随手扯过一旁高珠儿的胳膊,用她的衣袖擦了擦脸上鞋印。
本来以为,秦州贱地,自己纡尊降贵,就没什麽忌讳。
没想到,原来落地就让人给算计了。
坐到自己之前的位置上,整理了一下仪容,没多久,那半张脸埋在粥里的高珠儿嘤咛一声,悠悠醒转。她先是有些迷糊,随後发现自己晕倒在了粥碗里,顿时发出一声惊叫。
但很快,她又想起孟萧还在身边呢。
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孟长老,只见他正关切地看着自己:「怎麽了高姑娘?怎麽突然就…」高珠儿连忙擦了擦自己的脸,她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但看孟萧的神情,似乎是自己忽然栽倒的。难不成是为了能让肚子咕咕叫,自己昨晚没吃饭的缘故?
然後灵力一激,忽然晕过去了?
不该啊,我堂堂振罡境,过了化幽炼体的。
罢了,以後再想吧。
她即使惶恐窘迫地看着孟萧:「不好意思孟长老,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孟萧朝她笑笑:「身体无恙就好。」
说完,他还把自己面前的那碗海鲜粥拿给了她:「看你喜欢,吃我的吧。」
高珠儿一愣,旋即狂喜。
哎呀,晕一晕也没什麽不好的!
含羞带怯地接过,手指尖还特别刻意地在孟萧手指上划了一下。
你可得抓心挠肝呀我的孟长老。
高珠儿脸上红扑扑的,拈着勺子,一口都没进嘴呢,已经瞥了孟萧好几眼了。
好不容易汤匙碰到了嘴唇,忽的又是眼前一黑!
「噗!」
高珠儿又一次栽到了粥碗里。
孟萧眉头皱起,转过头说道:「表哥,还有事?」
窗外翻进来一个年轻人。
裴夏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哟,孟兄,可有阵没见了。」
孟萧一把将手按在了自己的法器上,凝神戒备:「你是何人?」
「好生健忘啊。」
裴夏说着,轻轻一跳进了屋,拍拍手掌,一样地走到桌边,拉开凳子捡了个油条就开始啃。一边啃一边说:「苏宝斋,段君海,不记得了?」
孟萧神情恍然。
段君海的四库窃案,是苏宝斋这麽多年遇到过的最严重的恶性事件,作为主理人,孟萧对於当时查破此案的裴夏自然有印象。
但想到是裴夏,他立马又想起,这人不是说,後来死在连城火脉了吗?
没错,作为四派较武的优胜者,长鲸门的裴夏,在东洲江湖的「年轻一辈」里,也一度有过名号,作为同在小陈国的友宗,孟萧在苏宝斋自然也有耳闻。
尤其,他还知道,季少芙和这个裴夏可不清不楚,如今她对自己爱答不理,难说有没有此人的原因。不过认出裴夏的瞬间,孟萧反而没那麽惊慌了。
正是因为认识,他记得裴夏的修为,通玄而已,而且据说当初去苏宝斋的时候,他刚刚突破通玄不久。如此短的时间里,裴夏自然不可能迈过重铸灵府这样艰难的关口。
「原来你没有死。」
孟萧上下打量着裴夏:「难道是在连城火脉失事後,漂流过了东州海,流落到秦州的?」
非常合理啊,秦州绝灵,裴夏必然过得极其艰难,从他身上这粗麻衣裳也看得出来。
裴夏笑笑,没有应。
孟萧自己点着头:「哦,我懂了,你是来求我带你离开秦州的,是吧?」
观沧城虽然有对外贸易,但本地商贾极少,多是李胥的人,民间商人几乎没有。
即便是在最艰难的时候,李胥也仍然守住了秦州上将的底线,没有让秦人能够轻易离开秦州。客商起航都有检查,哪怕是想混在其中都很困难,除非你修行有成,自己从东州海游过去,那算你牛在孟萧看来,裴夏这肯定是被困住了。
「没有~」
裴夏摆了摆沾着油脂的手,笑道:「我来啊,就是给你变个戏法。」
「戏法?」孟萧挑眉。
裴夏伸出手,在自己脸上忽的一抹。
光影变幻,一张与孟萧九分相似的面庞露了出来。
孟萧先是愕然,随即忽然意识到了什麽一一不对!他有灵力!
刚放下的提防瞬间又提起,他伸手摸向自己的铁尺法器。
可此时再动,哪里还快的过裴夏的嘴。
只听见屋里一句:「证我神通!」
紫晶神机悄然飞旋,庞大的算力让裴夏瞬间施术,一共六道黑木从客房的地板上瞬间钻出,将孟萧的手脚脖颈牢牢拴住,还有一条直接就塞到了孟萧的嘴里。
孟萧瞪大了眼睛看他。
怎麽可能,从苏宝斋过去才多久,他就已经铸成了灵府?!
心中惊愕,却并没有放弃挣扎,孟萧自己也是开府境,灵力汇聚,不断尝试着向那些控制自己的黑木冲击。
然而这术法何其坚韧,自己全力撕扯,却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裴夏擡起手,又打了个响指:「别闹,别闹,可别惊动了旁人。」
数缕黑火飞掠而出,沾染在孟萧的身上,却不烧他的衣衫,而是飞速啃食着他的灵力!
感受着身体传来的越来越浓重的虚弱,孟萧瞪大了眼睛。
他现在就是後悔。
我到底为什麽要带季少芙来观沧城?
要不是为了给她炫耀人脉,自己肯定不会接受锺仕的宴请。
要是没有她,这裴夏肯定也不会盯上自己,没错,他绝对是为了女人!
可恶!都是季少芙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