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萧自问,无论是一夜春情,还是为人夫婿,他都应该是个很好的选择。
这并不矛盾,在他看来,女人是女人,妻子是妻子,喜欢玩儿和看重家庭是可以共存的。
尤其对他来说,相貌英俊、修为高绝、气度不凡,再加上九州江湖上最顶级的靠山灵选阁。她季少芙就应该满心欢喜地投怀送抱,甚至多少要自卑自贱一下,主动提出当个妾,这样对她,对长鲸门,都是无限的好处。
「师父说,今早起来身体不适,就不打扰孟长老享用早茶了。」
高珠儿的目光从那一桌子的秦州糕点上扫过,小心翼翼地落在孟萧脸上。
她自然是看出孟萧眼中流出的不满。
想到自己昨夜仔细琢磨过的手段,这丫头心一横,体内灵力在腹中窜动,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咕」声。声音不能太大,太大听着让人害怕,也不能太小,得让孟长老注意到。
因为季少芙的又一次拒绝,正有些烦闷的孟萧果然听到了这声异响。
他看着这一桌备好的特色早茶,便招了招手:「高姑娘要是不嫌弃,一道吃些吧,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高珠儿心中一喜。
她好赖也是世家出身,如此心计自然不是因为贪吃。
从东州过来这一路,她算是看明白了,自己的师父,那个季少芙是铁打的油盐不进,对孟萧最好的态度,也止於礼貌范畴。
那乾脆,这等攀龙附凤的好事就交给自己来。
修为咱先不谈,高珠儿自问,论及长相身材,自己比季少芙也……也差的不多!
再说了,我年轻啊,我这十八岁,鲜嫩多汁的。
听着孟萧开口,她立马露出一副羞怯的模样:「那、那就谢谢孟叔……」
你看,再改个口,喊长老不见得能入脑,喊叔叔反而刺激不是一一这可都是我打小从几个姨娘那里听来的。
高珠儿面带羞赧,挪着步子靠过去,看似不经意地坐在孟萧右手边,还隔了一个身位假装矜持。眼神扫过,盯着面前的海鲜粥,正想一会儿好好展示自己是怎麽舔的汤匙,忽的眼前一黑。「噗」一声,半张脸埋进了粥里。
孟萧一愣,随即猛地意识到是有人袭击!
来者修为显然极高,自己堂堂开府修士,甚至没有察觉!
他一把按在了自己腰畔的铁尺法器上,扭头看向窗外。
窗外,一身黑衣的人影踩着窗框翻了进来。
「别紧张,是我。」
带着鞘的长刀拄在地上,来者擡起头,露出一张对孟萧而言有些久违的熟悉面庞。
这人面容沧桑,脸颊上有一道长疤,一双吊眼让他乍看去显得格外凉薄。
孟萧松了一口气:「表哥。」
来的正是灵选阁四位护法长老之一的何当我,何天识。
何当我擡脚在拄地的刀尖儿上一踢,长刀翻了个个儿又让他挂到了背後,他往前拉开凳子,极是自然地拈了个鸡蛋剥壳。
「什麽时候到的?」他一边剥,一边斜眼问孟萧。
说是表哥,但年轻时相处并不算多,想到何当我的天识修为,孟萧不敢表现的太随意,仍旧行了礼,回道:「八天了。」
何当我剥了蛋,掰成两半,捏着蛋黄那一面沾了酱油:「是苏宝斋的公务,还是自己来的?」苏宝斋是灵选阁的附属门派,只不过因为灵选阁巡游九州的特殊性质,所以这些小弟并不用事事上报,在消息方面会有些迟滞。
「宗门得了消息,我主动提起要来,算是……半对半吧。」
「哦,所以多少还是代表宗门来的?」
「呃……是。」
何当我吃蛋,一边吃一边点头,面色没有变化,淡淡说道:「既然是代表宗门来的,那和锺仕的接触,也是苏宝斋的意思?」
孟萧一下愣住了。
锺仕?
哦,锺仕,那个观沧城的官员,自己到观沧城的隔日,他就派人上门了。
说是久慕孟长老的威名,难得来到观沧城,特意设宴款待,聊表地主之谊。
孟萧当时也没有想太多,正好能给季少芙展示一下自己的人脉和地位,就欣然应允了,只不过後来因为路上捉贼,让季少芙提前离席有些可惜。
他只当这是个小事。
此时听何当我提起,才意识到不好,难不成自己是犯了什麽忌讳?
「啪!」
剩下的半个鸡蛋摔在了孟萧脸上。
那半人高的长刀带着鞘,在房间里划出一道摄人的破风声,稳稳停在了孟萧的鼻尖。
何当我手上微微用力,鞘尖碾着孟萧的鼻子,缓慢而沉重。
护法长老的声音逐渐阴沉:「你他妈有个屁的威名!」
鞘尖碾的孟萧生疼,他也不敢哼,甚至不敢用灵力阻挡,只能低垂着眼帘,听凭何当我训斥。很多事没法与孟萧明说,何当我只能冷声警告:「你知道观沧城里什麽局势吗?你知道灵选阁这趟来做什麽的吗?你他妈什麽都不知道,落地就给老子闯祸,我都恨不得一巴掌扇死你个狗日的!」与那日亮相时爽朗的模样不同,此时的何当我满面都是阴狠。
孟萧此时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无意中惹了事。
何当我,天识境,灵选阁四大护法长老,这样身份地位,居然也因为自己和锺仕吃饭的事被波及,可见这个祸事还不算小。
大丈夫能伸能屈,孟萧二话不说「噗通」就跪了下来。
「表哥,我真不知道啊!」
孟萧现在也不敢问究竞错在何处,只能一个劲表示:「宗门不会还要罚我吧?表哥,你帮帮我吧!」何当我看孟萧这模样,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
其实吧,这事儿说小不小,说大不大,毕竞何当我很清楚,不管是敲李胥的龙鼎竹杠,还是更深一层的算计,孟萧都是完全不知情的,他和锺仕吃饭除了吹牛逼,也干不了什麽。
本质无影响。
只不过这都是何当我自己知道,在宗门里的其他人看来就未必了,谁让孟萧是他的表弟呢,万一真就漏出去点什麽怎麽办?
灵选阁以商贾为道,最看重利益,宗门内部长久以来互有争夺。
就何当我这破事,若是没有交代,那後续一切顺利倒也罢了,但凡出了岔子,第一个被扔出去背锅的就是他。
气不过,又踹了孟萧一脚,看着鞋印子踩在他脸上,何当我才从鼻子里呼出一团热气。
然後,他缓缓开口:「与你同行的,是不是还有个女子?」
何当我说的,自然不是高珠儿。
孟萧小心地擡起头,有些茫然:「季少芙?和她有什麽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