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影从楼阁窗上跳出，落在房屋瓦片上，轻巧无声，旋即如同脱兔，矫健地从屋头纵跃而过。两个小贼人夜市上奔逃，处处是人和摊子，哪里能有她快。
没多会儿，就看到黑夜中一道剑光，精准地把两人顶上的头发削去了一片。
突然的清凉，让两人吓得都不敢动了。
季少芙轻巧地抛出自己的剑，灵力操控，精准入鞘。
虽然仍是开府境，但只说这一手，就不是当年的她能做到的。
「女、女侠……」两个小贼颤着腿看她。
季少芙伸出手：「偷来的钱呢？」
晓得对方厉害，两人只能乖乖把钱交出来。
要换在外州，季少芙怎麽也得把他俩送去官府。
但既然早先知道要来秦州，自然也早早询问过观沧城的状况。
观沧城虽然有李昶总管政事，但并没有像样的官衙和严格的律法。
要不然你就杀了这两个小贼，只要有这个能耐，窃贼遭诛在秦州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季少芙自然下不了这麽狠的手，只能提起自己的剑鞘，在他们的腿上各打了一下，力道不轻，估计得肿上几天。
随後一双清眸狠狠地剐了两人一眼，便拿着钱袋离开了。
自己一个开府境的修士，来秦州之前还有人提醒过，说此地乱的很，要保管好自己的贴身物件。怎麽这些跑商的，还能如此马虎大意。
长剑在手上翻转，剑鞘的尖尖儿上挑着那个灰不溜秋的钱袋，她举目望向四周：「刚才谁喊的捉贼？」一声无人应。
她又问了一遍，人群中有几束目光转到了同一个方向，她才擡眉看去。
一个手拄拐杖，佝偻着腰，脸上还有好几块脏污的人，慢吞吞地举起了手：「女侠，是小人的。」他嗓音嘶哑，在夜市上听着就不显，难怪刚才自己问了没听见答覆。
季少芙剑尖一扬，晃着那个钱袋就飞了过去：「在秦州要多留心眼，下次可别再让人摸了。」那人接过钱袋，连连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就是转身这一下，照在面上的灯火黯淡了一瞬，只看面容轮廓，季少芙忽的心弦微颤。
「等等！」她唤道。
裴夏身子一僵，
以他的感知，早在季少芙破窗而出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人的功法灵力有几分熟悉。
再多瞧两眼，哪里还认不住这长鲸门的季长老。
是，在长鲸门的时候是和季少芙有些交情，但眼下这时节我正忙着干龙鼎呢，哪儿有功夫叙旧啊？更别说，最後要是真到了正面交手的地步，身份一暴露，捎带着还得连累上她。
算啦算啦，本来季少芙闭关，裴夏就觉得是个很好的选择，想她出了关能断去一些奇奇怪怪的念想，专心修行。
看她这份长进，将来没准还能摸一摸天识境的门槛，也是大好前程哩。
裴夏想着，衣袖之中的手掌已经悄然捻起了灵力。
如果季少芙有认出自己的迹象，他立马捏一个黑木术法，就朝着季少芙使，等她觉得有人偷袭，场面一乱，自己正好开溜。
没想到，这边季少芙还没来得及细看，旁边却传来了另一个人声音。
「季师妹，怎麽了？」
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一个三十许的中年男子，面容英俊，须发梳理得也是一丝不苟。
得亏这段时间裴夏的头发长长不少，发绳一解，刘海垂落下来正好能遮住目光。
他偷偷打量了一眼，就觉得这男人也有些眼熟。
好是想了一会儿，不记得这麽个人。
还是季少芙转身，唤了一句「孟师兄」，他才猛然想起。
苏宝斋的外事堂长老，孟萧。
这人最早和裴夏就不太对付，但因为查办段君海一案，曾经和裴夏短暂合作过。
是了，裴夏记得，这人之所以会在苏宝斋任职，就是因为他有灵选阁的背景。
这麽看来，刚才那两个小贼虽然手不太乾净，但确实没有唬裴夏，观沧城此次客商云集，应该真是与灵选阁有关。
看一眼就得了。
裴夏和孟萧是不太对付，但也谈不上什麽深仇大恨，正好他吸引了季少芙的注意，裴夏连忙招呼苏晏偷偷混入了人群。
开溜从速，甚至拐杖都拄的不利索。
等季少芙回过头去，却见夜市灯火下，人潮涌动，刚才那个跛脚的驼背却找不见了。
轻叹了一口气，季少芙倒没什麽遗憾的，只是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也不知道当初你在连城火脉遇险的关头，有没有想起过我。
孟萧询问，不见季少芙回答，很知趣地就略过了刚才的话。
他朝着刚才那酒楼仰头：「锺大人还在等我们呢。」
出都出来了，还想让我回去？
季少芙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个钟大人，据说是东秦之主李胥的儿子李昶的心腹，因为李昶主持观沧城内务，所以姓钟的也算有些地位。
可能是听说了孟萧的身份，今天船刚靠岸，就派人送了帖子过来，说要在南市酒楼给小陈国一行接风。话是会说的，不专指孟萧，说的是「小陈国一行」。
恰好就给了孟萧藉口，说是拜会地头蛇，非要拉上季少芙一起。
就刚才捉贼，季少芙破窗破的那麽果断，有相当一部分原因就是瞅见了早退的机会。
不等孟萧再动口舌，季少芙说完就一个抱拳，随即转身就离开了。
留下人群中的孟萧，看着那青衫负剑的背影，他也不恼，反而笑的怡然自得。
自小出身灵选阁，孟萧在江湖上也算是绝对的「高门」，所谓的江湖侠女他见多了，最终胯下承欢的也不少。
偏是这种油盐不进的，最得他欢心。
尤其……
孟萧莫名想到了当初在苏宝斋见过的那个姓裴的。
啧，严格来说，在追求季少芙这件事上他是败过一阵的。
这种滋味对他来说就更难得了。
不着急，不着急，慢慢品尝才最有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