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腾的热浪扑在山主坊的结界上,光纹震动,荡开一层又一层涟漪。
许久不曾打理的头发有些长长了,裴夏就从徐赏心头上摘了一根束发的红绳,也挽了一个马尾。拨开额前汗湿的发丝,他赤裸着上身,修长健硕的肌肉沟壑里滚过汗珠,擡起头望向进来汇报的姜庶,说道:「又没相中?」
借着山主坊灵眼,裴夏这火德催动的阵势,旁人轻易还近不了身。
也就是姜庶灵铸金刚,不怵这个。
他走过滚滚气浪,回道:「对,有几处我看吕长老,甚至舞首都颇为满意,但郑掌门却不同意。」裴夏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灵力穿过炼器鼎,在袭人的热浪中,对鼎中将成的法器不断做着最後一点调「是眼光太高了吗?」裴夏问。
姜庶摇头:「好像不是。」
自裴夏回山,手边就有许多事要忙碌,而其中最为紧要的,就是给灵笑剑宗寻一个安置之所。人家是南迁来的,是要重新开宗立派的,不是给你江城山吞并了。
再者,几百号人,数量与江城山已经相仿,一直在山上待着,纵使两家不疑,也总有诸多麻烦。大家都是成年了,「借住」这种事,就是待的越久,越伤感情。
所以无论从哪方面考虑,灵笑剑宗都应该尽快找到落脚的地方。
要说对两江附近的了解,曹华崔泰都极为熟悉,这些天两位长老也各自拉了一版适合开宗立派的推荐之处。
就由姜庶随同,郑戈、吕菖、甚至舞首,一一考察。
秦州呢,自从龙鼎碎裂之後,天下丧乱,江湖宗门的数量也自此凋敝,许多不错的名山、幽谷、大湖,都成了无主之地。
尤其上次李胥十万白鬼过境,两江之地原本的许多小门小派也就此绝迹,可供灵笑剑宗挑选的地方有的看姜庶这模样,裴夏就知道,郑戈多半没把话说清楚。
他这个掌门是这样的,外州与人打交道,轻易不会交底,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了,一时也改不过来。「算了,一会儿我去找他问问吧。」
说完,也没着急让姜庶退下,反倒表示:「再等会儿,给你炼制的法器将成。」
右臂之中,火德澎湃灌入器鼎之中,藉由灵眼散发出的灵力,升腾起一阵阵浓郁的灵雾。
器鼎里,那费了裴夏许多功夫的长鐧终於到了最後时刻。
擡手一指,玉瓶中早已备好的数滴归虚纯血飞入炉中,在火德之力的催动下,合於一处,渗入那长鐧之中。
直到纯血完全融合,裴夏才探手入炉,在刺耳炙烫声里,将这长鐧取出。
鐧长四尺,有四棱,光泽如银,是裴夏采买了上等的黄泉钢,又用火德反覆精炼所得,只说分量,比起冯夭的血颜石也就稍逊。
银鐧出炉,卷起细微的风动,气从黄泉锻钢的缝隙里流过,发出阵阵形如兽吼的低鸣。
裴夏又确认了一遍鐧内镌刻的阵纹。
秦州绝灵,但归虚纯血自蕴灵力,只要提前镌刻好阵术效果,即便是姜庶这样的炼头,也能发挥出其中神异。
「花里胡哨的东西没给你多加,拢共就是三个阵术,都可以自行触发,」裴夏把鐧递给姜庶,「一个是灵力护持,以你的体魄,境界相似的武夫不用忌惮,主要是防备术法,再一个是消弭气息,用来躲避武夫感知,效果因人而异,聊胜於无。」
姜庶接过银鐧,先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十分满意。
这黄泉钢本就是上等的炼器灵材,经过裴夏火德反覆精炼,更是凝实无比,他试着挥了几下,久违地体验到了身上肌肉被拉扯的感觉。
他仰头看向师父:「还有一个阵术呢?」
「来,你过来。」裴夏往前方幽暗处走了走,擡手招呼姜庶。
姜庶靠过去,裴夏唤他:「试试拨动那纯血印刻之处。」
姜庶拨了一下,随即就看到那鐧钢之间的缝隙里,爆发出明亮的光彩。
光芒照出裴夏欣喜满意的脸,他啧啧有声地表示:「会发光!」
姜庶:..…….…」
你也不能说没用,这都是裴夏行走江湖积累的经验。
像什麽蒙山洞窟啦、幽州地宫啦、火脉祖地啦、乐扬遗蹟啦……有一算一个,全都黑不隆咚,可见行走江湖,照明是很重要的!
他们这些武夫还有灵力,那自己的好徒儿怎麽办呢?
诶,师父这不就给你解决了嘛!
裴夏高兴地伸出手,拍了拍姜庶的肩膀:「起个名字?」
姜庶虽然识字,但文化程度并不高,看着手里的鐧,摇摇头:「还是师父取吧。」
鐧嘛,有名的就是传说中的亢龙鐧……不过亢龙这个意象不太吉利,还是算了。
「就叫「太平』怎麽样,都听得懂,也是个好愿景。」裴夏看向姜庶。
从天饱山初遇,姜庶在很长的时间里都是裴夏认识秦州的窗口,如今紮根在了江城山,算是把家安在秦州,也希望这块支离破碎的大地,能有重归太平的一天。
姜庶倒是没感觉到师父取名中用心,只是默默点头,然後把四尺太平别在了腰间。
「那,我就先去忙……」
话未说完,「铛」一声,铁鐧拽着姜庶的裤子,一起掉在了地上。
裴夏看着他红彤彤的裤头,尴尬地咳了一声:「回头给你做个束腰,专用来套它。」
一个月的时间,让裴夏回归带来的变化,也逐渐平复。
很多人已经慢慢开始习惯了各自全新的生活。
徐赏心每天都会来山主坊,名义上是和大师兄学剑,只不过练的累了,也正好去坊中看看裴夏。韩幼稚则比较忙,在裴夏主张下,从琼霄玉宇购买了一批灵材,每天跟着梨子满山跑,去布置一个足以笼罩宗门的护山大阵。
这种活儿,人家正经宗门往往都得花出天价去,江城山虽然不用请一一也请不到一一旁人代劳,可除开裴夏,拢共就陆梨和老韩两个素师,忙活起来自然更费时间。
尤其老韩的素师修为一直都只有五境,干起活来只能给陆梨打下手。
就给梨子打下手这种事,光是想想都觉得痛苦。
鱼剑容虽然身份上只是裴夏的朋友,不过也不好意思一直吃白食,最近这段时间从郭盖手里接过了门中弟子习武教授的活儿。
拳脚功夫他不献丑,只教导剑术。
只说剑道造诣,鱼剑容可是在凌云剑魁聂笙之上的,他能公开授课,别说江城山这些炼头了,就连客居在此的灵笑剑宗弟子,也经常来跟着一起练。
至於闲暇时,鱼剑容还是会经常和周天一起去钓鱼,反正两个空军大王,光是拿江城山种的口粮去打窝了,也不知道钓的个什麽劲。
晁澜最近也给自己找了个新活儿,从灵笑剑宗那里要了一份宗门的编制和规章,准备按照江城山的实际状况,改一份新规出来。
这也是裴夏提出的,他早期那个内外堂的划分还是太粗陋了,随着现在江城山的家底越发殷实,也是该为之後的扩张做一些准备了。
江城山如此欣欣向荣,让停留於此的郑戈也心头火热。
郑掌门看向裴夏,苦笑道:「我倒是琢磨了一个方案,裴山主听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