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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找窝

    赵成规看着酒杯,良久之後一饮而尽,抱个拳,哈哈一笑,转身离去。

    裴夏独自在凉亭里坐了一会儿,望着天上明月,喝了个半饱,起身走回望江楼。

    楼里没有不散的宴席,不管是江城山的诸位,还是灵笑剑宗的长老,明日需要忙碌的事情还很多,纵情一醉到底是奢望。

    裴夏回来的时候,人散楼空,只看到一个人影,坐在原本梨子坐的小凳子上,安静地煮酒。听见脚步声,她回眸看了一眼,瞧见是裴夏,眼中露出几分了然:「回来啦?」

    裴夏左右看看,只剩了她在,挠挠头走过去:「都去休息了,你留下做什麽?」

    晁澜提起酒盅:「给我家公子热酒呀。」

    裴夏苦笑:「我看,你是又猜着什麽了吧?」

    晁澜眼帘低垂:「他避我,未尝不是一种坦白。」

    裴夏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她真就猜的如此准,忍不住问道:「我有时候真怀疑,你是不是藏着个天识境的修为没让我知道?」

    晁澜微微一笑:「你离席,提酒而出,自然是去见人,今夜酒宴,相熟的人都在此间,一一数过,也就只剩了那个赵成规,他是虫鸟司的人,在山上一直被你提防,今日裹布议事,他为免你猜忌,总要解释的,如此一想,你们聊的什麽就不难猜了。」

    热酒入喉,裴夏叹息:「你都这麽聪明了,来龙去脉想也不用我多嘴……啧,就,别太难过吧。」与裴夏预想的不同,晁澜脸上全然没有半分纠结难过,她斜眼瞄了瞄裴夏,笑道:「你安慰人的时候就不能多点心思吗,听着真是敷衍。」

    「……我看你也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晁澜垂眉,小心地摆弄着手边的酒壶:「本就是陈年往事,当初在乐扬,你若不问,我多半难再想起,此时想来,所谓的石照穿,也许本就是我割断过往的一个藉口……」

    裴夏下意识回想起了当初在鉴天湖畔的小院里,他问裴洗,说晁澜凭什麽要帮自己。

    裴洗告诉他,要明白晁澜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裴夏曾经以为,是那个她心中觉得可以依靠的青梅竹马。

    但现在看她模样,轻描淡写就能放下,似乎又不太像是。

    可能也是真的够熟了,裴夏想了想,乾脆直接开口问道:「你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麽呢?」晁澜仰起脸,几绺发丝从眼前滑过,顺着白皙的脸颊垂落耳畔,露出一双稍显错愕的清澈眼眸。聪慧如她,也没有想到裴夏会突然问起这个。

    「你不知道呀?」她说。

    裴夏更茫然了:「我知道我就不问了呀!」

    你不知道,你当时拉着我的手,就那麽坚定地站在我身前……

    该高兴吗?高兴,他并不是带着目的那麽做的。

    还是说,也许换成其他人,他也会义无反顾。

    「唉~」

    晁澜晃着脑袋,明明眉眼上全是笑意,偏又长长地叹气:「我可真是命苦呀~」

    「不儿,你别光埋怨,你倒是说呀,你不说我咋帮你?」

    「我说了,你就会帮我?」

    「那肯定啊,咱俩这交情!」

    「那……那我就不说!」

    「啧,你有病啊。」

    如果说十月还算秋,那月末的尾巴一过,两场秋雨便换了季节,寒风像是蠡贼,偷偷摸摸就混进了人间纪蒙站在船司顶层,俯瞰着浩荡的鲁水滚滚而去,在远处与藓河交汇,流入大江。

    极力远眺,隐约能看见彼端那座,和他脚下一样雄伟的藓河船司。

    「将军,」年轻的副将捧着棉衣走过来,「天寒了。」

    纪蒙上了年纪,虽有军势护体,但确实比不得年轻时候。

    接过袄子,他顺口问道:「藓河那边,最近有什麽动静吗?」

    与李卿相安无事这大半年,纪蒙也不是真就完全懈怠了,对於藓河,乃至江城山的哨戒侦查,一直都是有的。

    只不过以往都是每月汇报,最近开始,上报的频次越来越高,从七日一次,到三日一次,最近几乎是一天一次。

    这已经快赶上战时了。

    副将如实回道:「仍旧只是练兵。」

    纪蒙仍不放心。

    李卿船队过鲁水的时候,他和新来的藓河船司统军见过一面。

    旁人或许不识,纪蒙却认得那家伙,那也是曾经的秦州上将,万人斩的修为。

    只听说洪宗弼兵败之後投了外州楚冯良,也不知道是何时回的秦州,又是何时成了李卿的部下。虽说是个败军之将,但真的成为对手,纪蒙还是非常忌惮这家伙。

    洪宗弼不像李胥,有东侯家业,他甚至比不得李卿,李卿虽然起兵的时候一穷二白,但论起家世,也是旧国公侯。

    洪宗弼当年不过是骁果王李彭帐下一个尉官,李彭死後,他凭着军中威望与手腕,才逐渐坐大。当然,客观来讲,楚冯良当时的投资才是洪宗弼崛起的决定性因素,但这个曾经自称「洪福天恩神威大帅」的红发将军,也绝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

    饶是纪蒙这样早在旧国就已成名的将领,也不得不承认,只以当前两家船司的兵力,互相搏杀,他不是洪宗弼的对手。

    「申连甲呢?最近有什麽动作吗?」

    「不多,苗云山上次去江城山挑衅,被人击退,之後就没有再亲自露过面,只有几队游骑,伪装成盗贼,骚扰过江城山的周边的农田。」

    纪蒙冷哼一声:「做做样子。」

    实力不及洪宗弼,纪蒙如今还能在鲁水相持,最大的依仗就是秦南军阀申连甲。

    虽说苗云山这点骚扰没什麽实质用处,但这种隐约为敌的态度,对洪宗弼来说却是极大的牵制。偏偏苗云山这次是伪装成了南江派,他也不去招惹藓河船司,只对着江城山使劲。

    宗门对宗门,就算是在秦州,洪宗弼也没有理由主动跨境去找秦南宗门的晦气。

    副将宽慰道:「苗云山只是作势,就足够让藓河船司分神,我看这平稳的大局,起码还能再僵持半年。」

    如果开战意味着同时对抗李胥和申连甲,李卿确实需要考虑的更多,整合秦北,休养生息,积蓄力量的时间也会更长。

    但不知道为什麽,想到李卿自占据冠雀城以来,战无不胜的高昂姿态。

    以及,江城山上那个神秘莫测的裴夏。

    他心里就隐约不安。

    「江城山,最近有什麽动静吗?」纪蒙问。

    副将想了想,有些迟疑地回道:「他们最近,时不时会派些人下山,不过也不干什麽事儿,就在两江附近转悠,爬爬山渡渡水什麽的……」

    纪蒙皱眉:「勘察地形?」

    「呃……不太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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