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笑剑宗在幽州也是有数的宗门,这种带院子的客房,设施都很齐备。
给客人准备的澡盆相当宽敞,还都贴有专门加热的符篆。
坐在温暖的热水里,怀里抱着软软的小梨子,韩幼稚轻呼出一口气:「今天看到裴夏,才算是真正放松下来。」
梨子仰头往後面一靠,後脑勺垫在一团格外饱满有弹性的事物上,生是往前又弹了两下,才安稳靠上去她晃着小脚荡开水花,嘴里说道:「也没有那麽多需要你操心的事吧?」
「别的都还好,」韩幼稚伸出手,搓了搓梨子的脸颊,「主要就是你。」
这还真不是乱说。
从裴夏在秦州,到如今这一段时间,是有过不少事拜托韩幼稚。
像是种灵植、买丹药、长途跋涉送信什麽的。
但真要说,其实有一个没有正式提过请求,却一直默认需要韩幼稚做好的事。
照看陆梨。
说一千道一万,梨子终究是个孩子,而且是裴夏最重要最珍视的家人。
对韩幼稚来说,裴夏在前往连城火脉之前,把梨子留在了自己身边,就是对她最大的信任,以及最重的托付。
梨子不爱听这个,拱着脑袋顶了顶老韩的下巴:「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
韩幼稚只是笑笑:「反正现在裴夏回来了,我就算是交差了,以後你要是再惹我呀,我就上手揍你。」陆梨翻了个白眼:「吓唬谁呀?以後你都是我师娘了!」
聊到这个,老韩望着水波的双眼,墓的黯淡起来。
她抱住梨子,稍稍搂紧了一下,轻声说道:「白天我就想说你来着,你呀,仗着自己童言无忌,以後这种称呼可别再乱喊了,尤其是在徐姑娘面前。」
梨子扑扇着大眼睛:「怎麽了?」
磕在梨子的头顶上,韩幼稚柔声说道:「徐姑娘呢,是你师父有过父母之命的,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她以後会和你师父成婚,她才是你师娘。」
「我年纪比她大,在北师城的时候应该算是长辈,又明知道他们有婚约,於情於理,都应该和裴夏保持距离。」
「徐姑娘年轻貌美,天赋出众,未来的成就肯定在我之上。」
「她都已经等了裴夏三年了,我不能当乘虚而入的那个……」
韩幼稚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半张脸沉在了水里,只能咕噜咕噜地冒泡泡。
一双手抱着梨子,还无意识地越来越紧。
梨子都快力竭了才从澡盆里爬出来,大喘一口:「我这是鬼打墙了吗?怎麽感觉这场面我好像见过?」回头看了一眼独自抑郁的韩幼稚,梨子唉声叹气地擦乾身体,把衣服穿上。
「那我先去找裴夏啦!」
找裴夏不用太久,韩幼稚住的客房,离裴夏那里也不远。
刚进院子就看见自家师父蹲在门槛上揪树叶。
梨子小脸皱起:「嘛呢?」
裴夏看了她一眼,然後继续低头揪树叶。
一边揪,一边说:「没事,我琢磨晚上吃什麽。」
陆梨忽然凑过来,鬼鬼祟祟地小声说道:「我都已经帮你打听好了!」
裴夏一愣:「你从厨房过来的?」
气的梨子当场一个头槌顶在他腰上:「我顶你天灵盖来的!」
裴夏端正了身体,瞄一眼,恍然道:「哦,你从老韩那儿来的。」
梨子明显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还挂着水滴。
徐赏心住的远,要是从大哥那儿过来,早就干了。
梨子并着腿,也坐在门槛上,靠着裴夏,小声说道:「我两边都去过了,你猜怎麽着?」
裴夏感觉自己的脑频率第一时间并没有跟上梨子:「我听你这意思,你好像还是带着目的去的?」「那当然!」
梨子骄傲地挺起胸膛:「为了以後过年收两份红包,我可是很努力的!」
紧跟着,她就把从徐赏心和韩幼稚那里听到的,一五一十都复述给了裴夏,尤其是那个越说越小声,模仿的惟妙惟肖。
裴夏一边听,揪叶子的手也慢慢停下了。
无声良久後,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梨子伸出手够到他的肩膀上拍了拍,语重心长:「你也老大不小了。」
裴夏的女人缘确实不错。
但客观来讲,他在这方面谈不上经验丰富,穿越前也没有结过婚,承担起另一个人的往後余生,对他来讲一直是个很遥远的命题。
而且包括祸彘在内的许多麻烦和问题,也在客观上影响他的选择。
「等,」他说,「到了秦州,安顿下来再说吧。」
眼下确实不是儿女情长的合适时机。
只不过机缘巧合,徐赏心和韩幼稚在这里相遇,才会萌生出诸多细微而又敏感的苗头。
裴夏这麽说了,梨子也不会再多嘴。
别看这妮子跟徐师娘贴贴,又跟韩师娘贴贴,但说到底她是裴夏的人。
只是拍拍屁股站起来,提醒了裴夏一句:「娶两个也不是不行,不用搞的好像做取舍一样,记得哈!」裴夏笑着屈指,在她脑壳上「咚」一声。
第二天,接近正午,灵笑剑宗的掌门郑戈回来了。
带回了十几个外部堂口的门人弟子。
裴夏到正厅的时候,郑掌门正坐在椅子上喝水,身上脏灰,还有血迹,看起来这趟走的并不轻松。郑戈瞧见裴夏,也连忙放下杯子,站起身二话不说,先行了一礼。
「裴公子施以援手,救我宗门舞首,大恩没齿难忘!」
裴夏赶紧把他扶起来:「郑掌门言重了,赏心有你们庇护数年,舞首更是倾囊相授,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扶起郑掌门,裴夏也没有罗嗦旁的,直言问道:「宗门现在里外准备的如何了?如果虎侯那边顺利的话,可能动身也就在最近。」
郑戈招手,从吕菖那里接来宗门清点记录的册子,一项一项给裴夏解释。
灵笑剑宗在公告遣散後,仍旧留下,愿意一同前往秦州的门人弟子,约莫有三百余人。
对於一个在幽州叫得出名号的大宗来说,少的可怜。
不说别的,江城山都有二百来号弟子呢。
这些人里,虽然宗门嫡系的内门长老大多都留下了,可作为中坚力量的内门弟子与外门长老,却存数寥寥。
有能力或者有天赋,同时和舞首又谈不上多少感情的,很难会愿意追随宗门前往秦州那种地方。一份名册,就足够让人唏嘘了。
「宗门的修行资材,尤其是不易出手的,大多都被我用於遣散了,剩下里面,除了少许珍稀宝物,大部分都已经换成了丹药。」
郑戈说完,裴夏跟着点头。
他在给郑戈的信里,也把秦州绝灵的状况说的很详细了。
因为江城山有实质灵海,裴夏没有把话说的很死,但仍旧建议他准备好大量的回灵丹药,越多越好,多多益善。
郑戈很信任他,也很听劝。
「宗门修行的事,我会尽量想办法的,」裴夏安慰道,「李卿若能从秦北打出来,那多少和外州还能有连通,也许情况没那麽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