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时节正是最微妙的时候。
从离开北师城算起,紧赶慢赶也过去了大半个月,接下来的每一天都有可能等来李卿的消息,灵笑剑宗必须时刻准备。
裴夏也确实,很分得清场合,没有花太多时间在儿女情长上。
在广场与老韩重逢,也只是稍作寒暄,便带着舞首去找郑戈了。
只是可惜,郑戈带着几个长老,亲自去附近城镇,协助当地堂口的修士撤离,顺利的话,也得明天才能回来。
郑戈不在,很多事情一时便也无人对接。
最後还是舞首做主,先休息一天,等明日郑戈回来,再仔细商讨迁移之事。
於是最後,裴夏也只能先去客房歇息。
说起来,这客房还就是当初试剑会的时候,裴夏住的那一座,带个小院的那种。
只不过区别在於,当时裴夏是和李檀、陆梨、徐赏心住在一块儿的。
徐赏心现在是舞首弟子,有自己的住处。
而韩幼稚因为来得早,也已经在别处安顿了下来。
裴夏难得独处,一个人坐在窗口,挠了挠头,想想既然暂时闲下来了,要不要去找韩幼稚聊聊天?但是转念一想,徐赏心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年,很快又要动身前往秦州,也许她更需要一点心理上的宽慰?
事实上,裴夏完全多虑了。
徐赏心并没有因为宗门的迁移的事太多费心。
她现在心中压抑,是另有所思。
只是小心翼翼地藏着,不敢让别人发现。
回到自己熟悉的弟子住所,她放下手里的好汉饶命,就斜靠在桌边。
提起茶壶倒了水,推给桌子彼端那个小小的人儿,笑道:「怎麽不去找裴夏,跟到我这儿来了?」梨子两手捧着茶杯,小嘴嘟起来,狠狠吹了两下,才喝一口,说道:「裴夏身上臭臭的,等他洗过澡再去找他。」
说完看向大哥:「有几年没见着你了,我猜你肯定很想我,就先来陪陪你!」
徐赏心脸上笑着,走过来揉了揉梨子软嫩嫩的小脸:「那确实,我可想你了。」
梨子难得顺从地撅起脸给她揉,同时侧过眼睛,偷偷翻了个白眼。
你那是想我吗?我都懒得戳穿你。
陆梨当初是和裴夏一起离开灵笑剑宗的,对她来说,这趟算是故地重游。
尤其看到徐赏心,确实有种故人相逢的喜悦。
乾脆就在大哥这里蹭了一顿晚饭,一边吃,一边又问了大哥这几年过得如何。
徐赏心还能怎麽过,无非是刻苦的修行,努力想要跟上裴夏的步伐,最值得一提的,也就是最近去北师城救舞首。
不过大哥说起这些的时候,并不显得厌倦,反而越说越精神。
等到终於把自己这边说完了,她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那你们呢?」
难怪这麽来劲,在这儿等着呢。
梨子完全无所谓,仰起脑袋,逐条逐条就把离开灵笑剑宗之後的事,说给了徐赏心。
能明显看到,陆梨提及有关韩幼稚的时候,大哥总是听的格外仔细。
梨子一直说到自己和韩幼稚从东州回到灵笑剑宗,才算告一段落。
再擡头,却看到徐赏心坐在桌边,两手托着腮,眼帘低垂,目光渺远,不知什麽时候开始,神情上缭绕着淡淡的哀愁。
「怎麽了?」梨子问。
大哥勉强笑了一下,笑的有些苦涩:「韩姑娘,帮了裴夏很多啊。」
这几年,韩幼稚还能从梨子这里了解有关徐赏心心的事,可徐赏心,却实实在在是到今天,才知晓她和裴夏发生的一切。
难怪呢,北师城里高高在上的掌圣白衣,怎麽会忽然就和裴夏如此亲密起来。
原来他们之间,也发生了这麽多事。
陆梨仗着自己童言无忌,开口就问:「你吃醋啦?」
也许是心情真的有些低落,徐赏心甚至没有当即脸红否认,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渐起的月色:「我只是觉得,怎麽说呢……」
她叹了口气:「从我认识裴夏,一直是他在帮我,他救过我,教我修行,带我逃出北师,又给了我很好的安顿,包括这次救师父,也全都仰仗他,他一直在帮我,我却没有什麽能回报给他。」
目光回转,看向陆梨,她笑的疲惫,又有些无助:「可韩姑娘与我不同,按你所说,无论是在地宫,还是在长鲸门,他们一直互相扶持,在裴夏去了秦州,在最无助的时候,也是她不计回报地付出。」「比起我这种一直需要他去拖拽的累赘,他们之间才是患难与共,互相依托……」
徐赏心越说,声音越小,几乎呢喃:「韩姑娘修为比我高,还是个素师,将来能帮到他的地方肯定也更多,而且她……她身材又高挑,腿那麽长,胸也大……以前还是掌圣宫的白衣……」
梨子全程无表情,瞪大了眼睛,手里攥着个瓜,一边啃一边听。
直到大哥说着说着,坐在椅子上缩成一团,渐渐没有了声音,她才三两口把瓜吃完,抹了一下嘴,拍拍小手:「说完了?」
大哥茫然地擡起头:「啊?」
梨子「嘿咻」一声,晃着小短腿从椅子上蹦下来,走到房门边上,转头看了大哥一眼:「看你这麽在意,我去老韩那边帮你问问!」
说完,她开门就一阵小跑。
等到小丫头已经跑没影了,大哥才忽的反应过来,眼睛眨了眨,旋即发出一声尖锐悲鸣:「啊」梨子在灵笑剑宗已经待了一阵了,熟门熟路。
早年在微山野出来的好身体,让她一路小跑,溜的飞快。
一把推开韩幼稚房门的时候,正看到老韩站在屏风边上,刚脱下外衣。
那青丝如瀑悬垂下来,掩映着雪白的美背,配合她高挑的身姿,异常美艳。
韩幼稚是天识境,对於梨子突然开门,自然不会觉得惊讶,她只是侧过脸瞄了一眼,有些无奈地表示:「又没拴,你轻点推。」
梨子「哦」了一声,转头合上了房门,张口就是:「啧啧啧,洗澡还不栓门,你等谁呢?」不得不说,裴夏离开长鲸门这一年,陆梨一直和韩幼稚一起生活,她和老韩之间,确实要比徐赏心熟络太多。
看小丫头走到近前,韩幼稚伸出手指在她脑门上点了一下:「等你呢,不行啊?」
梨子嘿嘿笑着:「那我一起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