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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五章 收尾

    第445章 收尾

    风河谷的冬天並非总是怒吼。

    有时,它也会陷入一种清澈的寧静。

    像今天,夕阳斜照下来,给无垠的雪原镀上一层薄薄的金箔。

    一辆雪橇车在一栋木屋前停下,科里坐在上面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脸,下车朝著前面的木门走去。

    敲门。

    开门的是山姆。

    “嘿,山姆。”科里无声地笑了笑。

    “科里叔叔。”山姆上前拥抱了一下科里,隨后示意了下后院的方向,侧身让科里进来。

    “我阿爸在后面。”

    科里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踏进屋,目光穿过昏暗的客厅,停在了一面照片墙上。

    他看著上面敏达和艾亚娜的合照,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內心里翻涌的情绪,继续往后门走去。

    走到门前,握住冰冷的黄铜把手,拧开。

    更亮的金色的光涌了进来,后院空阔,积雪平整,只有一行脚印从门口延伸出去,指向院子远端。

    科里本能眯著眼看,果然从漫天的金色的光中发现了阿诺基的背影。

    阿诺基穿著旧夹克,没戴帽子,头髮被残余的风梳理著,背对著他,坐在一张直接放在雪地上的矮木桩上,面对著正沉向紫色山脉的落日。

    科里反手带上门,將山姆和屋內的昏暗留在身后,呼出一口气,踩著阿诺基的脚印走过去。

    雪在脚下咯吱作响,阿诺基没有回头。

    直到科里走到他旁边坐下:“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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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诺基这才转头看向科里。

    科里笑了下,阿诺基的脸上正画著相当古老的部落彩绘。

    线条粗糲,顏色只有三种。

    暗红色的矿土混合动物油脂,从额头贯穿到下巴,两侧脸颊用木炭灰和硃砂涂抹出抽象的守护灵形態。

    这是一种死亡彩绘。

    为復仇,为赴死,为与逝者同行而画。

    “嘿。”阿诺基道:“听说你那边有一个人失踪了?”

    “嗯。”科里点头道,看著夕阳仰起头,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阿诺基道:“他最后怎么样了?”

    “嚇哭了,被我嚇哭了,嚇得什么话都说出来了。”科里无声笑道。

    说到这,科里停了一下:“这样的懦夫是不是应该被狼群叼走?”

    “我觉得是。”阿诺基也跟著笑道。

    “你妻子怎么样了?”

    “她抱著我大哭了好久,我们已经好久没拥抱了,感觉还不错。”科里笑了笑。

    “她应该不会再想著要和我离婚了。”

    阿诺基笑道:“那你哭了没?”

    “哭了。”科里诚实道。

    “哭得稀里哗啦的。”

    阿诺基失笑,但双眼却是通红。

    科里接著笑道:“她现在睡著了,所以我很无聊,才来找你,毕竟现在塞阔雅不在。”

    “所以?”阿诺基伸出那只沾染著顏料痕跡的手,递过来一个用旧鹿皮包裹的小块,笑道。

    “你要不要也来?”

    科里看著那鹿皮包裹,伸手接过,在手里掂了掂:“嗯,是该来点。”

    说著,科里解开皮绳,摊开鹿皮,里面的东西很简单,一小块深赭石、一根烧黑的炭笔、凝固的动物油脂等,简陋得如同史前遗物。

    这全都是印第安人部落里必备的东西,不管是过节日还是什么。

    科里开始动手涂抹,他画得很慢,很仔细,当最后一笔在脸颊下方完成时,夕阳的光变得更加灿烂。

    “你画得真丑。”阿诺基道。

    科里收拾好东西,看著偌大的夕阳,耸耸肩道。

    “你也差不多。”

    阿诺基笑开了。

    科里侧头看了他一眼,也跟著笑。

    两个画著鬼脸一样的死亡彩绘的中年男人,坐在冰天雪地的木桩上,对著即將消失的太阳,笑了几声。

    篝火在营地中央啪燃烧,跃动的火焰將围坐的人影长长地投在雪地上。

    简单的长桌和铺著厚毯的木桩成了临时的宴席区。

    上面摆满了各种食物,熬煮了一个下午,还加上了新鲜鹿肉的大锅、烤的鬆软玉米面包,还有各家带来的土豆沙拉、焗豆和甜腻的南瓜派等等。

    旁边烤架上还不断递换著滋滋冒油的鹿排和香肠。

    埃里克靠坐在一段宽大干燥的倒木上,背后垫著捲起的防潮垫。

    蒂珐就依在埃里克身旁,头靠在他肩上,身上裹著一条厚重的羊毛毯,毯子也延伸过去,盖住了埃里克的腿。

    她手里还捧著一个冒著热气的搪瓷杯,火光映著她放鬆的侧脸,平日里的沉静化作了眼睫低垂的慵懒。

    感受到埃里克的手臂稳稳地环在她身后,手指还绕著她散落肩头的一缕髮丝,蒂珐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

    “看你爸爸。”埃里克低声道。

    “嗯?”蒂珐下意识看过去。

    今天的收穫远超预期。

    六头健壮公鹿经过一下午的处理,此时已经变成了掛在避风处阴凉的大量鲜肉、正在鞣製的厚重毛皮,以及几对洗净的、颇具威仪的鹿角。

    其中一对,被杰奥珍而重之地放在了自己的装备包旁,而他就在那和几个年龄相仿的表兄坐在一边,大吹特吹。

    “当时那头鹿,就在边上一闪!”杰奥的声音在篝火的另一侧格外响亮,带著几分从没有过的豪气。

    “我只看到半个鹿屁股,还有扬起来的雪!塞阔雅喊左边!我根本来不及细瞄,全凭感觉。”

    他一手比划著名,另一只手还攥著那个装酒的金属扁壶,竟然做了个抵肩瞄准的动作,有些夸张。

    “就听砰一声!你们猜怎么著?”

    围著他的几个表兄诸如卡恩和托比都是经验丰富的猎人,此刻也都配合地做出倾听状,脸上带著善意的笑容,其中一个咧嘴笑道:“还能怎么著?肯定是你那发.30—30,把它给说服了唄!”

    “没错!”杰奥满面红光,用力一拍大腿,发出清脆的响声,引得附近几人侧目:“那傢伙躥出去不到三十码,腿就软了”

    蒂珐捧著搪瓷杯,笑了笑:“好久没看到爸爸这么高兴了,像个终於拿到了心仪玩具的大男孩。”

    “男人至死是少年。”埃里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所以说男人的快乐其实挺简单的。”

    蒂珐挑眉:“那你的快乐是?”

    “现在这样?”埃里克说著,原本环在蒂珐身后的手忽然下移,在她侧腰最怕痒的地方轻轻一挠。

    蒂珐毫无防备,整个人像受惊的猫一样猛地一弹,脸上慵懒的睡意瞬间被羞恼取代,转头瞪向埃里克,浅棕色的眼睛在火光下亮得惊人“埃里克·史蒂文斯!”

    下一秒,裹著厚毯子也没什么妨碍,蒂珐握紧的拳头已经结结实实地捶在了埃里克的大腿上。

    力道不轻,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嘶!埃里克配合地吸了口凉气,嘴角却咧得更开了,就势將蒂珐因为扭动而有些滑落的毯子重新裹紧,手臂也收得更牢,防止她反击。

    “偷袭?”蒂珐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仰头瞪他。

    “测试反应速度。”埃里克一本正经地胡诌。

    “及格了,就是叫声有点大,等等,娜蒂看过来了。”

    埃里克说著,对著看过来的娜蒂,点头笑笑,却是小声对蒂珐道。

    “我错了,差点忘了你有个时刻关注女儿是否受欺负的妈妈。”

    蒂珐又捶了他一下,这次力道轻了不少,眼底的羞恼之下是一丝被逗乐的明亮光彩,嘴角也拼命想压下那抹不由自主想上扬的弧度。

    然后才看向自己的母亲,咧嘴笑笑。

    娜蒂摇摇头收回目光,继续和旁边的婶婶们低声说著什么。

    突然,一段悠扬的琴声响起。

    是阿肯多吹起了口琴,琴声起初只是几个简单的音符,渐渐变得连贯悠扬,带著一丝属於这片土地的、难以言喻的旷远与淡淡的忧伤,却又奇异地抚平人心。

    几个年轻人在他旁边隨著节奏用靴子轻轻敲击地面,隨著旋律的节奏,一下、一下,轻轻叩击著冰冻的地面,起初有些散乱,很快便找对了节拍,嗒..嗒..嗒...低沉而扎实,和琴声融合得非常完美。

    蒂珐將搪瓷杯放在脚边,整个人更放鬆地陷进埃里克的怀抱和温暖的羊毛毯里,看著眼前的所有一切。

    “亲爱的,今天真好。”

    埃里克笑了笑,跟著她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瑞拉带著一群大小不等的表弟表妹,时不时领队跑了过来,她举著烤鹿排当武器,在车辆和帐篷的阴影间玩著追逐游戏。

    塞阔雅和利瓦伊被几个半大少年围著,后者正用一把小刀和一块木头,现场演示如何削制最简单的陷阱机关。

    “嗯。”埃里克轻声回道。

    “今天真好。”

    星空低垂。

    晚盛宴的欢腾、深夜篝火的暖意与琴声,都已沉入梦乡。

    在一顶厚实的帆布帐篷里,暖意被小小的燃气炉维持著。

    防潮垫上铺著厚厚的睡袋,蒂珐蜷缩在其中一个里面,已经睡熟了。

    埃里克侧躺著,面向她,嘴角微扬。

    一天的兴奋、放鬆与最终的睏倦,让蒂珐睡得格外沉。

    埃里克收回目光,瞥向目前唯一的光源,也就是微亮的手机屏幕。

    上面是久违的加密信息。

    发件人是比尔。

    用一句话总结,他说事情结束了。

    埃里克挑了挑眉,他自然还记得比尔他们要去阿尔巴尼亚斩草除根的事。

    “看起来收尾的工作应该很完美,不愧是比尔。”埃里克心里想道,脸上並没有意外之色。

    毕竟他就不觉得阿尔巴尼亚的那些人能阻挡得了比尔这个团队的脚步。

    “又解决了一件事。”埃里克嘴角扬了扬,收起手机。

    说起来,现在他好像是该做的事基本都做完了。

    当然,还有最后一件事。

    埃里克顺势心隨意动,虚擬视窗出现在眼前。

    虽然不知道科里是怎么確认凶手的,但任务完成了,就说明那一天他心里所想的人就是凶手。

    [个人属性]

    精神:16.5(族群巔峰平均数值10)

    力量:14(族群巔峰平均数值10)

    敏捷:15(族群巔峰平均数值10)

    体质:15(族群巔峰平均数值10)

    技能:

    属性点:+0.5

    已完成案件:

    看著个人面板,埃里克没有犹豫,继续把今天刚得到的属性点加到体质上。

    [加点成功]

    [体质:15升为15.5]

    隨著加点提示音响起,虚擬视窗淡去。

    埃里克闭上双眼。

    感觉身体又被涌出的暖流进一步夯实、提升。

    隨之而来的,是感官世界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耳边的声音陡然清晰了几分,炉火微弱的嘶嘶声、自己平缓的心跳、蒂珐悠长的呼吸,这些近处的声音依旧,但更远处,一些原本模糊的、属於旷野的动静悄然浮现。

    埃里克闭合的眼瞼下,眼球微微转动,全部的注意力已像雷达般向外扩散。

    不对。

    不是风,也不是雪。

    是一种更沉重的挪动声,混合著某种粗糙表面摩擦过冻土的窸窣,间歇性地响起,距离似乎並不太近,在体质加点,身体正在发生变化后,在这过程中会变得异常敏锐的听觉中,这动静还是被吸收了进来。

    白天的画面倏然掠过脑海,埃里克缓缓睁开了眼睛。

    熊?

    埃里克又凝神倾听了几秒,声音断断续续,不知道是不是那只留下踪跡的熊,但不影响他做个假设。

    这傢伙也许是被营地残留的浓烈食物气味吸引,也许只是遵循它的夜间巡游路线,恰好接近了这片区域。

    埃里克瞥了眼蒂珐,径直坐起身从温暖的睡袋中滑出,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住只穿著保暖內衣的身体,埃里克毫无所觉,摸索著,先拿到了放在睡袋边,触手可及的马林1895槓桿步枪。

    不管如何,一头可能超过四五百磅的成年黑熊正在接近营地,风险还是很大。

    谁也不知道,它会不会受到什么刺激,突然衝来。

    埃里克裹上防寒外套,检查了一下枪膛和弹仓,確保子弹就位,槓桿机构活动顺畅。

    接著又找到填有五发.45—70的皮质弹夹包。

    不知道为什么,埃里克的自光却是落在一个装备包上。

    埃里克舔了舔嘴,挪过去,解开搭扣,探手进去,指尖触到了一件包裹在厚皮革鞘中的物体。

    埃里克將其抽出,一把长度约二十厘米的猎刀出现在眼前。

    厚重的刀背,单面开刃,前端带有轻微的弧度,是处理猎物、劈砍树枝的实用工具。

    这是塞阔雅给他的,在必要时刻,也是最后的近身倚仗。

    “行吧,你也得要有。”埃里克將猎刀归鞘,隨后绑在右大腿外侧。

    做完所有准备工作后,埃里克最后看了眼蒂珐,才掀开保温帘,拉开防水门,侧身闪出帆布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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