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彻底停了。
风重新灌满山谷，卷著淡淡的硝烟与新鲜的血腥味。
雪地上，留下了四头公鹿的躯体。
更多的鹿，主要是母鹿、幼崽和少数几头机敏的年轻公鹿，早在头鹿和这几只公鹿先发起决死衝锋时，就已趁乱从各个缝隙钻入了溪流对岸的灌木丛与冰裂隙中，逃之夭夭。
就算是这样，收穫也很可观，而且也留下了种子。
只要这个地方没有改变，鹿群还是会来的。
埃里克背著马林1895槓桿步枪，站在附近，定定看著正在进行收尾工作的卡恩和托比。
像塞阔雅这样的猎人，確实会遵循某种不成文的规矩。
猎公不猎母，猎壮不猎幼。
看著卡恩和托比两人麻利地给几头公鹿放血，埃里克心里还是忍不住嘆了口气。
其实带头突围的都是这些公鹿，也就是说它们是在用自己为母鹿和幼崽创造逃生机会。
不过，埃里克倒也没什么感伤的情绪，大自然的法则就是这样的，残酷却也很真实。
“埃里克。”
听到声音，埃里克抬眸看过去。
塞阔雅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道：“做得不错。”
他说著，还挑了挑眉，显然是话里有话。
埃里克嘴角扯了扯，没有反驳，毕竟他確实是故意放跑了头鹿。
也有一点指引方向的意思。
只能说那只头鹿真的很聪明，也不知道是不是看懂了他的眼神。
这时，压抑不住的兴奋呼喊响起。
“埃里克！你快过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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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杰奥半跪在其中一头公鹿旁，一只手还抚在鹿身上，一只手急切地朝他挥舞著。
脸上泛著红光，额头上还有汗跡，眼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完全不见了平日的沉稳持重。
埃里克脸颊抽搐了一下，连在杰奥一旁的卡恩和托比都摇头失笑。
塞阔雅没忍住笑了下：“去吧。”他说著，也加入了收尾工作。
“怎么了？”埃里克走过去，假装不知道，演技iv4（精通）发动。
“看这里，看这个伤口！”杰奥指著公鹿侧腹靠后，接近后腿根部的位置。
埃里克凑近看去，一个明显的弹孔，周围的皮毛被血浸湿板结，伤口边缘整齐。
“这是温彻斯特的.30—30子弹打的，我瞄准的就是这个角度！它当时想往下面钻，我就瞄著它转身露出的这块地方....”杰奥的手指戳了戳，兴奋道。
埃里克笑道：“是吗。”
“绝对是！”杰奥看向塞阔雅道。
“塞阔雅，你刚才说它跑出几十码才倒下，是不是？肯定是这枪伤了它的內臟或者大血管！你看这齣血量！”
塞阔雅点点头，咧嘴笑：“是的，我亲眼看到了，干得漂亮。”
闻言，埃里克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下伤口：“伤口位置很要命，打中了肝臟区域，杰奥，你这一枪很准。”
塞阔雅一边收尾，一边道：“杰奥，回头这鹿角归你处理，硝好了掛你洛杉磯的书房里！”
杰奥脸上的笑容彻底绽开了，他哎了一声。
“哎，我这未来的老丈人啊...”埃里克心里摇头笑了笑。
“某种程度上还真挺单纯的，怪不得就算实力不过关，也能通过娜蒂家族的考验。”
不过，埃里克转念想想也是，如果老丈人是那种阴惻惻的律师，那也培养不出这么优秀的蒂珐和已经十六岁了却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大大咧咧的瑞拉。
只有杰诺斯似乎叛逆了一点，虽然如此，这傢伙心地还是不错的。
听到动静，埃里克转头看去。
两侧，利瓦伊他们带队的猎人们的身影从各自的掩蔽点陆续走出。
他们拖著三副临时綑扎的简易拖架，上面堆著初步处理好的、用防水布裹著的鹿肉和叠好的皮毛，血水在雪地上淅淅沥沥留下断续的红点。
他们收穫了三头。
小伙子们一脸兴奋，脸上还残留著激烈追逐后的红晕，七嘴八舌地复述著刚才的过程。
利瓦伊走在最前面，依旧是没什么表情的石头脸，先对著埃里克点头，隨后开始指挥后面的小伙子们。
“行了，还呆著做什么？光顾著吹牛！”
他的话落下，这群小伙子们呼啦啦涌向那几头倒下的公鹿，接替了塞阔雅三人手里的收尾工作。
两人一组或三人一队，拿出绳索和木棍，开始熟练地捆绑、扛抬，力气大点的直接扛起一条鹿腿...
“手脚都麻利点，肉和皮子分好。”
在山谷变成热火朝天却又井然有序的收穫现场时，营地这边，却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几辆车围出的半圈屏障，中间的空地上铺开了厚重的野餐垫和摺叠桌椅。
一边架著两口冒著腾腾热气的大锅，一锅煮著浓香的咖啡，另一锅则是用来暖身的肉汤，香气隨著蒸汽裊裊飘散。
孩子们在附近玩著，传来偶尔的嬉笑却影响不了核心话题圈。
话题的中心，自然绕不开那个跟著蒂珐回来，即將订婚的洛杉磯警探。
“说真的，娜蒂，你第一次见著那小伙子，觉得咋样？”一个头髮花白面庞圆润的妇人用胳膊肘碰了碰正削著土豆的娜蒂。
娜蒂笑了笑，手里的削皮刀没停：“第一印象啊？挺帅的，和咱们蒂珐站一起，谁都不输谁。”
“哎呦！”妇人笑了出来，旁边几位也忍俊不禁，娜蒂夸女婿还不忘捎上自己的女儿。
“哈！”旁边正在串醃肉准备烤制的表嫂笑了。
“这倒是实话，模样是真好，像杂誌里走出来的。”
“模样是其次。”其中一位婶婶笑著摇头道。
“小伙子看起来是真有本事的，第一次来一点也不怯场。”
说著，她目光飘向不远处，努了努嘴，带著笑意。
“还有咱们的正主儿，正听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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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蒂珐低头整理著什么，她虽然没抬头，也没搭话，但反而让所有人笑开了。
因为她正眯著眼笑。
“行了行了，別光顾著说。”娜蒂笑著挥挥手，端起面前那盆土豆走向汤锅。
“整天老打听人家小伙子，活什么时候能干完？”
善意的鬨笑声中，女眷们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些。
就在这时，一直像哨兵一样坐在最高那辆皮卡车顶，举著个望远镜的瑞拉，猛地放下望远镜，站起身。
“回来了！他们回来啦！我看到塞阔雅舅舅了！好多鹿角！”
所有声音骤然停止。
下一刻，营地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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