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承载了无数岁月、无尽悲痛与不甘的苍老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彻底消失在主控室冰冷的空气中。
只剩下那个永恒旋转的“萨尔纳克”核心,依旧散发着恒定而孤独的蓝光。
控制台的主屏幕突然亮起,上面开始快速滚动着海量的数据索引和分类条目。
一个完全的机械音响起。
【依据最高权限者萨尔最终指令,部分数据库访问权限已开放。】
【封装程序启动,预计完成时间,十二依尔,封装完成后将会直接发送到你们所在的位置。】
【地面“沉睡协议”气体正在中和回收。】
【预计三十纳尔后,监护对象将陆续苏醒。】
【警告,外来者单位,请携带指定个体立即离开本设施。】
【设施将在你们离开后进入深度封闭状态。】
【重复,请立即离开。】
倒计时再次出现在屏幕上,但这一次,并不是是针对他们的。
赵明伟和孙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
他们获得了一缕新的“薪火”,但也背负上了一个文明的悲剧和一个数字幽灵最后的嘱托。
“扶好莉兰和伊拉特,我们走。”赵明伟沉声道。
当他们乘坐升降平台回到地面,冲出医疗中心大门时,笼罩城市的淡灰色雾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消散。
远处聚落里,开始有依姆人茫然地坐起身,揉着额头,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毫无记忆。
天空中,那些对准人类防线的武器平台,正在缓缓收回建筑内部,充能的光芒逐一熄灭,然后彻底锁死。
那个冰冷的倒数计时早已消失。
莉兰和伊拉特站在医疗中心的台阶上,望着逐渐恢复生机的聚落,又回头看看那深邃的入口。
他们脸上泪水未干,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复杂。
他们知道了自己是“实验品”,是“被扭曲的幸存者”,但也知道了,在那黑暗冰冷的地下,曾有一个孤独的灵魂,为他们燃烧了不知多少岁月。
“我们会记住的。”莉兰低声说,不知道是对谁。
伊拉特紧紧握着拳,点了点头。
另一边,确认了他们四个完好无损的出现在地面,就连那些武器装置也都彻底收拢锁死以后。
陈金平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向燧人指挥中心报告,危机已经解除。”
“与依姆人背后的存在沟通顺利,具体情况将在获得后立即上报。”
......
收到陈金平的报告,一直在做着最坏的准备的李云枢终于放下心来。
“通知归墟基地,暂时不要开启传送装置,等候下一步通知。”
而另一边,清醒过来的拉索已经坐着陈金平特意给他准备的全地形车回到了聚落。
他看着双眼通红的莉兰喜出望外,不顾一切的冲过去抱住了她。
“老师,莉兰老师,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老师,你没事吧?”
莉兰有些吃惊,不过也没有把他推开,而是也轻轻的抱住了拉索。
一直过了好久,她这才松开,在一旁开始给拉索讲述那个漫长的故事,虽然拉索听不太懂。
赵明伟和孙成看着二人笑了笑。
周围清醒过来的依姆人越来越多了,已经有不少依姆人发现了他俩的存在。
趁着还没有被围起来,二人对着一旁脸色复杂的伊拉特比了个手势,转身便快步往外走去。
虽然通讯已经恢复了,可他们有太多的东西要向上面汇报,通讯器里面根本说不清楚。
还有萨尔说的封装的数据载体,应该会在不久后直接送到薪火二队所在的位置。
按他们已经向莉兰打听过来,一依尔差是蓝星一小时的时间,那个载体要差不多明天才能完成。
二人迅速回到营地,并将所有的一切详细的报告了燧人指挥中心。
第二天,一枚拳头大小的盒子,被一个造型极为奇特的小型飞行器送出医疗中心,降落在薪火二队的临时基地旁边。
等到赵明伟和孙成来到飞行器一旁,它这才开启了下方的束缚器,将那个盒子交到了赵明伟手中。
【信息载体移交完成。】
萨尔纳克的系统音通过飞行器响了起来。
【外来者,立即离开本星球。】
【此外,这是最高权限者最后给你们留下的信息。】
【祝你们好运。】
【以及,希望你们还有下一次来到这颗星球的一天。】
随后,那个飞行器就那样悬停在薪火二队临时基地上方,就仿佛要观察他们是否会遵循约定一样。
而在距离基地不远的一处山坡上,出现了三个身影。
是莉兰,拉索和伊拉特。
他们就那样远远的看着基地,他们是来送行的。
就在这时,陈金平接到了来自燧人指挥中心的命令。
“遵守约定,传送门将在十秒钟后打开,薪火二队,全部撤离。”
一道蓝色的光门也随着命令,出现在基地一旁的空地上。
陈金平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下令:
“全员注意,携带所有关键物资及数据,按预定序列,立即通过传送门返回。”
“快!”
早有准备的车队迅速而有序地进入光门。
留在最后的赵明伟和孙成看了一眼远方对着他们不停的挥着手的莉兰他们,用力的敬了一个最能代表东国人决心的军礼。
“我们一定还会回来的,一定!”
随即转身进入光门。
光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最后彻底消失。
薪火二队还特意将这颗星球上出现的那个传送装置掩埋了起来,那东西对现在的依姆人来说并不是好事。
这颗星球再次恢复了“宁静”。
城市遗迹依旧矗立,灰雾散尽,野兽退回山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地下深处,那冰冷的核心依旧旋转,执行着它被赋予的永恒的“监护”使命。
而那个曾名为萨尔的低语,已永远沉寂在数据的海洋里。
人类带走了“薪火”,也带走了一个文明悲伤的记忆。
前路依然黑暗,但手中的光,似乎比来时,沉重了无数倍,也明亮了那么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