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翁盯着那杆金色长矛看了片刻，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朝矛尖探去。
指尖与锋芒轻轻一触。
一缕魔气随之浮现，贴着他的皮肤，将那点金光隔绝在外。
老翁略作感应，眼底多了几分异色。
随后，他主动撤去了指尖的魔气。
这一次，那根手指毫无遮拦地落在了矛刃上。
没有用力，只是轻轻一抹。
一道细细的血痕，便出现在指腹间。
老翁的手指顿住了。
殷红的血珠缓缓渗出，挂在指尖，映着长矛上的金光，格外刺眼。
还真破了。
他低头看着那点血色，一时没有说话。
要知道，他可是主位魔神。
一身属性，强横到了何等地步？
即便撤去护身魔气，只凭这具身躯，他的防御也足以超过此界九成九的生灵。
寻常兵刃落在身上，莫说伤到他，能不把自己崩断，便算得上质地不错了。
可眼前这杆长矛，却划破了他的皮肤。
伤口很浅，甚至无需理会，转眼便能愈合。
但破了就是破了。
更何况，这还不是李万基蓄势后的全力一击。
他只是抬了抬手，随意凝出一杆长矛，连刺都没有刺出去。
若是给这杆长矛施加一股强横无比的力量，哪怕自己有魔气护体，结果又会如何？
老翁缓缓收回手指，再看向李万基时，目光已经有些不同。
“雏凤清于老凤声啊……”
李万基却还盯着他的手。
见那道血痕细得几乎看不清，他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口子不大。
这要是试个东西，先把老爷子给伤了，那可就不太合适了。
不过……
李万基看了看长矛，又看了看老翁，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我这个，是不是很厉害？”
老翁抬眼瞥了他一眼。
那副明明已经乐开了花，却还非要等人夸上一句的模样，看得他直摇头。
“凝聚，不过是一种运用力量的手段。”
他抬手点了点那杆长矛。
“灵根能让你更好地驾驭这些力量，但最终能发挥出多大威力，与你自身的属性同样息息相关。”
“底子不够，再精巧的手段，也撑不起多大的场面。”
说到这里，老翁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
血痕已经消失。
可方才那一点锋锐，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随手凝成的东西，便能破开老夫的皮肉……”
“小子，你的属性，比老夫预想的还要高。”
老翁略微眯起眼。
“你如今的属性，究竟是多少？”
李万基倒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刚才查看面板时，他便已经扫过一眼。
全属性增加百分之百后，各项属性都跨过了两百万的门槛。
其中力量与智力更高，已经在两百五十万上下。
于是，他老老实实地回答：
“都在两百万以上。”
老翁没有说话。
李万基等了片刻，又补充了一句：
“力量和智力要高一些，两百五十万左右。”
“……”
海风从城墙外吹来，老翁垂在胸前的胡须轻轻晃动。
他看着李万基，半晌，才缓缓转过头，望向远处起伏的海面。
一声长叹，悠悠散在风里。
初见这小子时的情形，似乎还在眼前。
那时的李万基，在他眼里，与一只稍微有些特别的虫子也没什么区别。
不必动手，随意吹口气，便能让他翻上几个跟头，连挣扎都是奢望。
可这才过去多久？
当初那个需要低头、瞪大眼睛才能看见的小家伙，如今竟已蹿到了他的肩头。
再往后呢？
老翁望着海面，眼神有些复杂。
这就是降临者吗？
这般成长速度，实在令人心惊。
“老先生？”
李万基见他迟迟不说话，试着唤了一声。
老翁回过神来。
“灵根既已凝成，往后便要多加运用。”
他没有再伤春悲秋，只将目光落在了那三尺小人身上。
“这些话，老夫先前也与你兄弟说过。”
“熟能生巧。凝出来后便放着不管，它可不会自己长进。”
李万基点了点头。
老翁继续说道：
“你驾驭得越多，对力量的感悟便越深，灵根也会随之成长。”
“自身属性越高，灵根所能承载、调动的力量便越强。而灵根成长之后，又会反过来滋养自身，提升你的属性。”
“二者相辅相成，不可偏废。”
“明白了吗？”
“明白。”
这回李万基答得很快。
刚凝聚灵根，便直接得了全属性翻倍的好处。
就算老翁不说，他往后也不可能把这东西晾在一边。
这么好的东西，不多用用，岂不是亏了？
老翁微微颔首，随即朝半空中的长矛示意了一下。
“扔出去吧。”
“看看效果。”
李万基闻言，下意识朝左右看了看，目光沿着城墙扫过一圈。
还没等他选好地方，老翁的眼皮便猛地一跳。
“你看城墙做什么？”
“找个地方试试啊。”
“往海里扔！”
老翁抬手指向城外，声音陡然拔高。
“这是你自己的城！你当是在过家家吗？”
“这一矛若是在城里炸开，你可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李万基一怔。
他转头看向那杆安安静静悬在半空的金色长矛，挠了挠头。
“还会炸？”
老翁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番感慨，多少有些早了。
这小子的属性是上来了，可对力量的认知，显然还差着一大截。
“这是由纯粹能量凝成的东西。”
老翁耐着性子，抬指点向矛身。
“这么多神圣之力，被约束在如此狭小的一处。现在受你控制，自然安稳。”
“一旦失去约束，其中的力量骤然释放……”
“你说，会不会炸？”
李万基恍然点头。
原来如此。
不过，说到约束……
他还真没觉得自己费了什么力气。
方才不过是起了个念头，让这些神圣之力凝成一杆长矛，它们便自然而然地聚在一起，成了眼前的模样。
至于如何压缩，如何维持，其中又有什么讲究，他压根没想那么多。
李万基看了一眼身前的小人。
小人也转过头来，安静地与他对视。
算了。
老翁说会炸，那便会炸吧。
人家活得久，见识总比自己多。
李万基不再耽搁，抬手朝远处海面一指。
悬在半空的金色长矛骤然调转方向。
下一瞬，金光一闪。
长矛已经掠过城头，朝远处的海面疾射而去。
快得出奇。
李万基的目光才刚追过去，那点金光便已斜斜扎入海中。
没有掀起多大的水花。
海面只是多了一个小小的孔洞，转眼便被四周涌来的海水填平。
李万基眨了眨眼。
随即，他察觉到那杆长矛仍在继续下沉。
厚重的海水似乎并未造成多少阻碍，矛尖破开水层，带着整杆长矛一路深入，直到触及海底。
那股清晰的联系，才猛地一震。
海面下，忽然亮起了一点金光。
那团金光骤然膨胀，照亮了大片深沉的海水。
李万基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远处的海面，缓缓鼓了起来。
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海底起身，将头顶的整片海水一并托起。
原本起伏的波浪被瞬间抹平。
一个巨大的水丘飞快隆起，越升越高，表面透出一道道刺目的金芒。
而后——
轰！！！
水丘轰然炸裂。
一道粗大无比的水柱冲天而起，裹挟着海底的泥沙与碎石，直上高空！
金光从水柱底部迸发，将周遭海水尽数照得通透。
成片的海水被撕碎，化作漫天白雾。更外围的水浪则被狠狠推开，一圈接着一圈，朝四面八方翻卷而去。
爆炸中心，甚至短暂露出了一片黑沉沉的海床。
下一刻，四周的海水倒灌而回，又与尚未散尽的冲击撞在一起，激起重重叠叠的巨浪。
震耳欲聋的轰鸣，这时才彻底传到城头。
李万基脚下的砖石轻轻一颤。
扑面而来的海风陡然变得猛烈，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仰起头。
那道冲上高空的水柱终于到了尽头，轰然散开，化作遮天蔽日的水幕。
远远望去，竟像是半片天空塌了下来。
城外的海面上，第一重巨浪已经高高扬起。
而在它后方，还有第二重、第三重……
李万基缓缓放下手。
他看着那片仍在翻腾的海域，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城墙。
喉结不由得滚动了一下。
还真会炸。
而且……
炸得有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