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万基撑着床坐了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活动了一下手脚。
倒是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他翻身下床，推开了房门。
一阵秋风迎面吹来。
院城墙上，老翁正背对着屋门站着。难得的是，那件仿佛从不离身的蓑衣，此刻竟被他脱了下来，搭在一旁。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衣，衣角被风吹得轻轻摆动，却丝毫没有觉得冷的意思。
听到开门声，老翁转过头，看了李万基一眼。
“哎哟，你这一觉，睡得可真香啊。”
李万基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
自己凝聚完灵根便下线了，后面的事什么也不知道，想来也是老翁把他安置到了屋里。
他当即拱了拱手，“多谢老先生照顾。”
老翁随意摆了摆手，“过来坐。”
李万基依言走近坐下。
老翁站在他对面，目光在他身上打量片刻，忽然说道：
“把你的灵根唤出来，我再看看。”
李万基刚坐稳，听到这话，顿时僵了一下。
唤出灵根？
这可把他难住了。
要说打开面板、释放技能，那他熟得很，基本上一个念头就能完成。
可这灵根不一样。
不是系统承认的物件……
李万基试着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他又低头看了看胸口，依旧没什么动静。
老翁等了片刻，见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由得皱了皱眉。
“怎么了？”
“那个……”
李万基抬起头，语气有些迟疑。
“老先生，这灵根，该怎么唤出来？”
老翁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你自己凝聚出来的灵根，你不知道怎么唤？”
李万基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老翁看了他一会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回想一下，昨日给你塑造灵根时，你是怎么感知到它的。顺着那个感觉去找，再试着将它唤出。”
李万基认真想了想。
老翁问道：“想起来了？凝聚灵根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痛。”
“……”
“特别痛。”
李万基说得十分诚恳，说完却又犯了难。
“可我现在也不痛了啊，这怎么想？”
老翁愣在原地，半晌才抬手指了指他。
“不是，我瞧着你小子挺有天分的啊！”
“你那个兄弟都知道怎么把灵根唤出来，怎么到了你这儿，就只记得一个痛字？”
李万基讪然一笑。
“那我试试。”
说完，他赶紧闭上眼睛，免得再与老翁对视。
昨日凝聚灵根的过程，确实只剩下疼痛最为清晰。
那种感觉太过强烈，几乎占据了他全部的注意力。再往后，他的意识便像是脱离了身体，飘向那片无边无际的宇宙。
至于灵根究竟什么时候成形，他还真说不清楚。
李万基坐在条凳上，慢慢放缓呼吸。
既然老翁让他去找当时的感觉，那便先找找看。
他越过那段混乱的过程，试着去想意识飘远之后的事情。
四周寂静无声。
无数光点悬在遥远的地方，而他置身其中，仿佛连自身的存在都变得模糊起来。
可不管意识飘出多远，似乎始终有什么东西牵着他。
当时他顾不上分辨，如今回想，那种联系却并没有随着下线而消失。
李万基心中微微一动。
他试着顺着那股若有若无的牵引，将注意力一点点收回来。
万籁俱静。
他忍住睁眼询问的冲动，继续沉下心去感受。
渐渐地，一种奇怪的感觉浮了上来。
像是闭着眼睛，也能知道自己的手脚在哪里一样。他虽然看不见，却隐约察觉到，在身体深处，还有一个本就属于他的存在。
李万基下意识将注意力落了过去。
那股联系骤然清晰。
他似乎“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人影静静悬着，手脚俱全，轮廓越来越分明。
找到了？
李万基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眼前的人影便轻轻动了一下。
他连忙稳住心神，试着在心里催动它。
并无回应。
李万基怔了怔，随即意识到，自己又把它当成技能用了。
他重新去感受那股联系，尝试着像抬起手臂那样，让那个小人随着自己的心意移动。
这一次，人影动了。
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从体内缓缓升起，不痛，也不难受，仿佛只是将一直收拢在身边的东西，轻轻放了出去。
老翁忽然停下了捋胡子的动作。
李万基也有所察觉，缓缓睁开眼睛。
只见一道人影正悬在他面前。
三尺多高，身形小巧，眉眼、鼻梁乃至脸上的神情，都与他一模一样。
李万基看着它。
它也睁着眼睛，看着李万基。
这是李万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自己的灵根。
四目相对，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东西与分身不同。
分身虽是另一个自己，但只需心念一动，他的意识便能随意转移过去。无论视物还是行动，都与本体没什么区别。
可眼前这个三尺小人……
明明与他长得一模一样，彼此间也有着清晰的联系，却又不能算是另一个自己。
那种感觉很奇妙，李万基一时也说不上来。
老翁在一旁端详片刻，轻轻点头。
“凝聚灵根之后，可有什么明显的感觉？”
“感觉？”
李万基想了想。
除了昨日疼得死去活来，好像还真没觉出什么特别之处。
不过，感觉不到，不代表没有变化。
他打开了系统记录。
昨日凝聚灵根后，他便直接睡了过去，还没顾得上查看。此刻被老翁一提醒，倒是正好看看。
记录一条条翻过，李万基的目光很快停在了其中两条提示上。
【灵根凝聚成功！】
【全属性增加100%！】
李万基眨了眨眼。
目光往下挪了挪，又重新移了回来。
百分之百？
他当即打开属性面板。
看清上面的数值，整个人顿时坐直了。
我靠！
真翻倍了？！
不是某一项，而是全属性，直接增加百分之百！
他现在是什么底子？
凝聚灵根之前，他便已经有了与明冉掰掰手腕的本钱。当初靠着一发极限增幅，属性翻倍后，他可是实打实地与明冉打得有来有回。
而现在……
那种状态，成了常态？
李万基盯着面板，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如今的他，什么都不用做，便已达到了先前施展极限增幅才能达到的水平。
这要是再给自己来上一发……
那明冉岂不是也未必打得过他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万基的嘴角便怎么也压不住了。
昨日大郎告诉他，这灵根长得像元婴时，他还没觉得有什么。模样再特别，终究也得看用处。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可是全属性翻倍啊！
他先前只当凝聚灵根是一条辅路，能让自己多些变强的手段便已足够。
谁能想到，才刚迈出第一步，就得了这么大一个好处。
谁说辅路就不能宽敞些？
李万基又看了一遍属性面板，越看越顺眼。
舒服！
老翁看着他不断上扬的嘴角，眼角微微一跳。
方才还一脸茫然，怎么转眼就乐成这样？
“看来，是察觉到好处了？”
“有一点。”
李万基收起面板，脸上的笑意却还没收住。
老翁瞥了他一眼。
“你这可不像只有一点的样子。”
不过，他也没有追问，只朝那三尺小人抬了抬下巴。
“试着用用它，老夫再好好看看。”
李万基点头。
这倒不难。
尚未凝聚灵根时，他便已经能够调动元素之力。如今有了灵根，总不至于反倒不如从前。
他收敛心神，试着感应四周的神圣之力。
念头刚起，便察觉到了不同。
太清晰了。
从前需要凝神捕捉的力量，此刻竟像近在手边，只要稍稍动念，便能将其牵引过来。
李万基下意识看向灵根。
三尺小人悬在他身前，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四周游离的神圣之力正向它汇聚，再循着李万基的意念，源源不断地涌向前方。
整个过程顺畅得出奇，几乎察觉不到半分滞涩。
李万基心中一动，抬手朝空处点去。
“凝。”
身前的小人也随之抬手，朝着同一个方向轻轻一指。
它没有开口。
可那根小小的手指落下时，四周的空气却仿佛骤然一沉。
一杆金色长矛凭空凝成。
矛身足有丈许，通体流转着淡金色的光泽。方才汇聚而来的神圣之力，此刻尽数收束其中，再无一丝散逸。
李万基微微一怔。
他原本只是想随手凝出件东西，试试灵根的作用。
可眼前这杆长矛，未免凝实得有些过头了。
笔直的矛身，锋利的棱线，乃至矛尖那一点内敛的寒芒，皆清晰分明。
若非亲眼看着它成形，李万基几乎要以为，这就是一杆用金属铸就的兵器。
而它显然不只是坚实。
李万基能清楚地感受到，矛身之中蕴藏着一股浑厚的神圣之力。一层叠着一层，被压得极为紧密，却又稳稳维持着眼前的形态。
长矛静悬半空，尚未刺出。
正对矛尖的城墙上，却已无声地落下了一缕细灰。
老翁捋着胡子的手，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