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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6章 番外195

    赵敏说他煮的鱼汤太咸,他说海边的人就是这么吃的,两个人争了几句,最后鱼汤还是喝完了。

    那趟旅行回来之后,他把沿途拍的照片整理成了厚厚一册,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有朋友来串门的时候,他会翻开给他们看,指着某张照片说“这是我们在霞浦拍的日落”,或者“这是在雁荡山脚下遇到的一个卖茶叶的老太太,她泡的茶比城里那些茶室都好喝”。

    他讲这些事情的时候,眼睛里充满了兴奋。

    李青知道自己是真喜欢。

    所以他退休后的生活就是这么简单了。

    冬天的时候,他会开着房车去南方过冬,每年去的地方不一样,有时候是海南,有时候是广西,有时候是云南。

    到了地方也不急着赶路,找一个安静的小镇住下来,买菜做饭,看书散步,偶尔给两个女儿打打电话。

    春天的时候,他会和赵敏一起开车回嘉市,把房车停在运河边那片空地上,住几个月,等桂花开了又谢了,再收拾东西出发去下一个地方。

    早些年有人找他合伙做点小生意,他都笑着推了,说“我这辈子已经够累了,不想再折腾了”。

    赵敏有时候会说他“你这人就是懒”,他也不反驳,只是笑笑说“懒也是一种本事”。

    但实际上他不是懒,他只是在用一种跟过去完全不同的节奏活着。

    他有时候会坐在运河边,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船,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忙碌了一辈子,如今他终于不再急着去解决什么问题,也不再觉得有什么事是非做不可的。

    那种状态,他自己形容为“把心里的那根弦松下来了”。

    可是现在,那根弦又被拨动了。

    第二天早上,李青起得很早。

    天还蒙蒙亮的时候,他就已经坐在客厅里了,面前放着一杯已经泡好的茶。

    窗外的雨停了,但天还是灰濛濛的。

    他昨晚没有睡好,半夜醒了两次,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些话:供货量缩减,渠道解约,压了六百多万的库存,竞争对手的赔本报价。

    每一条都是一根钉子,钉在女儿那艘船的船底上,水正在一点一点地涌进来。

    七点多的时候,赵敏也下来了。

    她看到李青坐在那里,没有问他是不是没睡好,只是走到厨房去煮了粥,又把昨天带回来的酱菜装了一小碟,放在茶几上。

    李青低头喝粥的时候,没有说话,赵敏也没有问。

    八点不到,李舒云也下楼了。

    她换了一件浅色的外套,看起来比昨晚精神了一些,但眼底的青黑还在。

    她在母亲旁边坐下来,接过赵敏递来的粥碗,低头慢慢喝着,没有急着说什么。

    三个人安静地吃完了早饭。

    外面的天光渐渐亮了一些,从灰濛濛变成了一种淡白的颜色,有一丝天光挤了出来。

    李青放下筷子,开口了:“舒云,你把你们公司现在的财务状况,跟供应商的合同条款,还有那家‘野途’跟你们签的协议,都整理一份给我看看。”

    李舒云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站起来去拿电脑。

    她住在二楼东侧那个房间,书桌上常年放着公司的各种文件和报表。

    她去拿电脑的时候,赵敏看了李青一眼,李青没有看她,只是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李舒云把电脑拿下来,在李青面前打开,调出几个文件夹。

    她把“野途”的合同、永昌电子的供货协议、近三个月的财务报表、以及那批压在仓库里的库存清单,一项一项地调出来给他看。

    李青看得很仔细。

    他戴着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遇到有疑问的地方会停下来问一句,有时候问得很细,比如“这个质保条款后面的备注是什么意思”,有时候问得很直接,比如“你当时签这个合同的时候,有没有找律师看过”。

    李舒云一一作答,有些问题她能答得上来,有些问题她答不上来,会顿一下,然后说“这个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李青没有责备她,也没有叹气。

    他只是继续往下翻,翻完之后把眼镜摘下来,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爸,”李舒云开口了,声音里带着试探,“你觉得我还能撑下去吗?”

    李青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着眼睛坐了好一会儿,然后睁开,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桂花树上。

    雨停之后,树上的叶子被洗得干干净净,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绿色。

    “如果只是资金的问题,”他说,声音不急不缓,“我这边能先给你周转一下。但这件事不是钱的事。”

    李舒云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家叫‘野途’的公司,明显是有备而来的。”李青转回头看着她。

    “先是跟你们签合同,让你们扩产线、备库存,然后在你们已经投进去的时候忽然终止合作,压住你的现金流。

    接着又去挖你们的供应商,掐断你的供应链。

    最后再砸钱抢你的客户。

    这三步走下来,是一个很完整的局。

    他们不是针对你们这一单生意,是想把你从这条赛道里挤出去。”

    李舒云的嘴唇动了一下,仔细听才能听出是说什么“我和他们无冤无仇”。

    李青太了解自己李舒云了,只说了一句“天真。商场上弱小就是原罪。”

    她知道父亲说得对,她其实自己也隐约感觉到了,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

    她宁愿把它当成几件独立的倒霉事。

    渠道解约是对方不讲信誉,供应商缩减是市场变化,客户流失是竞争激烈。

    但串在一起看,那个轮廓已经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

    “那怎么办?”她问,声音有些发涩。

    李青沉吟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运河上缓缓移动的船只。

    那些船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拖着长长的尾迹,像是有人用铅笔在水面上画着淡淡的线。

    “我先想想。”

    那天下午,李卷云也回来了。

    她比姐姐小五岁,今年二十九,在嘉市本地一家商业银行做客户经理。

    她穿着一件浅米色的羊毛大衣,围巾搭在肩上,进门的时候先喊了一声“爸、妈”,然后看到客厅里的气氛,脚步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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