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着外观方向一直往前走。
走过第一座外观大殿,后方还有院墙,还能瞧见许多偏殿的屋顶。
象山高大,山顶更为平坦。
走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三人终于到了外观的尾端。
这里依旧有一条石板路,朝着下方绵延而去,通往幽深的山林。
驻足停下,罗彬没有往前。
徐彔却看着那条路,喃喃再道:“按照罗先生你先前一番分析的话,先天算的问题,出现在本身,出现先遮天,之后发现弊端,处理掉这一切,那魑魅魍魉的变化,也是这其中发生的,是它们本身的异化,也是先天算的疏漏,更有可能是先天算知道问题,只能先暂时封锁外观山门,结果这一封就没了以后?”
“如此一来,我判断整个外观,都被封锁了,先天算知道这里的问题,先将这里和整个山门割裂开来。”
“因此,危险只是在进入外观的路上,内观一定安然无恙!”
“至于内观什么时候覆灭的,就是因为割裂之后,天注意到他们竟然做出如此逆天举动。”
“当年或者是袁印信,或者是其师尊同周三命一起探索此地,带走了外观中能遮天之物,也在内观所有获取。”
“今日,该我们一探究竟了。”
徐彔这一番话,直接点明前路没有危险。
罗彬深吸一口气,又看了一眼白纤。
“她顾不上纤儿姑娘了,不过,她先前说的话,咱们是能考虑的,罗先生,你也是先天算传人,她能做到的,你一样能做到啊。”徐彔这番话,倒没有多大担忧。
“嗯。”
罗彬点头。
三人踏上了石板路。
上山是,算上他们,四十多人,此时此刻,又回到了三个。
……
……
山腰之下,白子华背负着双手,一步步往前走。
当他驻足停下时,眼前赫然有着一大片的阴暗。
树荫使得阳光无法穿透,无法落入地面。
白邑停在白子华身旁。
余下六个红袍道士稍稍在后方一些。
“魉。”白邑低语。
“山精异怪罢了,诸多道场先生说上不了山,原来都是这些异怪作祟。”白子华冷笑一声,道:“后退。”
“我觉得……可能没有那么简单……观主……”白邑谨慎再道。
“你觉得?”白子华瞥了白邑一眼。
白邑顿闭口不言,他却愈发觉得,白子华不好打交道,情绪如此乖张,恐怕会出大事。
“不要再你觉得了。”
“你是观主,还是我是观主?”白子华再道。
白邑低头,微微躬身。
白子华这才看向前方。
他一手掐诀,一手从兜里掏出一沓符纸来。
他口中念念有词,字句铿锵。
“天雷神,地雷神,吾是神霄真五雷。一雷三千将,五雷百万兵,雷火烧世界,妖邪化灰尘。龙脱皮,虎脱骨,山中飞鸟退毛衣,哪有邪魔不退身!”
“说退快退,若还不退,阳五雷打碎,阴五雷打碎!”
“急急如神霄玉清真王律令!”
手猛然一抖,手诀猛地往前一推!
一股气劲骤然袭出,符纸箭射往前!
这有些类似于开道咒的前奏,只不过开道咒只是射出符纸,顿时符火起,硬生生烧出一条路。
这道五雷斩妖除邪咒却截然不同!
符纸到了一定位置,豁然四散开来!
每一张符,都好似有一个定位!
白子华掐诀的手,骤然至唇旁,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血,骤然散开成血雾!
符纸发出刺耳的噼啪声,雷火骤起!
这一瞬间,本来阴暗的路面熊熊燃烧起来!
这条路,霎时像是成了火海!
恐怖的一幕发生了,树影在疯狂地扭动,一个个皮肤枯燥树化的人现形,他们好似极其痛苦,拼命挣扎。
石头不能燃烧,灼烧起来的就是枯枝败叶。
那些顽石仿佛也有了生机,正在不停地颤动,发出哀嚎!
齐刷刷的声响中,一个个人蓦然站起!
他们的皮肤灰白,宛若实质,如果僵站不动,完全能把他们当做一尊尊石雕。
一个个人在断裂声中,从半空中落下,他们皮肤干枯似是树皮,如果僵站不动,也能当成一个个特殊炮制的树人雕像。
“打散了?”白邑脸色再变。
瞬间,所有“人”四散逃离!
没有任何一个敢直撄白子华的锋芒!
白子华的面色是满意的,他继续往前走去。
后方那些红袍道士却一个个面面相觑。
白邑整张脸愈来愈紧绷,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白子华,不考虑后果的……
真要通过此地,真要不留下什么隐患,应该用更强硬的雷法啊。
直接将所有魉化作天雷下的齑粉。
将其打散了,相当于让魉随处分布在这象山。
危险,就远远不止这条路上!
待他们走后,那些东西会回来。
以后再有人上山,危险会更无处不在!
只是,白邑已经不敢开口了。
若是触怒了眼下的白子华,他们这群人,就要先承受白子华的怒!
……
……
天黑了。
静谧无声。
罗彬三人没有休息,还是在下山。
天亮了。
能听到清脆的鸟儿啼鸣,能嗅到清新的草香花香。
终于,走到了象山脚下!
一眼就看见,这里立着足足十六根柱子!
每一根柱子上都铭刻着大量的纹路。
“好大的符!”徐彔咋舌。
的确,每一根柱子,都是符!
罗彬没有见过的符!
在他的两本传承中没有出现的符!
“我说得对吧,这些符柱切断了象山和内里大山的龙脉!”
“象山是外观,是入户大门,这只是名义上的事情了,有这十六条柱子在,象山发生任何变化,都和先天算内部山门无关!”徐彔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抚过其中一根符柱,更仔仔细细地打量其它。
罗彬没多言,又回头看一眼象山。
巍峨的背影,在云霄中若隐若现。
如果上官星月成了,象山就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镇山门瑞兽了吗?
“不能耽误太久。”徐彔立马回过神来,又朝着前方走去。
罗彬自没有再驻足停留,同白纤跟着徐彔往前走。
当几人再度停步时,前方的山更为清晰。
刚下象山,前方所视多是云雾。
这个位置,云雾退散,宏大的山形,震慑人心。
数十座高低不一的山,重叠环绕,有气势如凤,翱翔冲破天际,有气势如龙,云雾中呼啸奔腾,又仿佛环侍拱卫,缠绕众多。
“聚讲山。”罗彬强忍着心头震撼,哑声喃喃:“木火金水土,分别从东南西北中环卫祖山,如同大佛讲经,必定众多门徒群聚而听。这才能阐出此地神机。”
“是很恢宏和壮大……可为什么是佛祖讲经,不是道士?”徐彔小声嘀咕:“是因为佛寺里边的如来像都金碧辉煌,且大得令人发指,道士的泥塑身就上不得台面?或者我们阴阳先生根本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塑像?”
“佛从外域来,罗先生,你将来也是得有门徒的人,可不能老用和尚来做比喻,你得记住,黑城寺多可怕,空安杀了多少人,灵山脚下都是鬼,用尸横遍野来形容都不为过。”
“好的徐先生。”罗彬点头,随之他改了口风,说:“五行峰峦环绕干山,这大龙祖山就宛若帝王,群山仿佛诸侯,帝王训示册封,龙气福泽四方,随后沿着山龙脉,百里千里,绵延而去。”
“对咯!就这样解释,就这样说!”徐彔眼前都一亮再亮:“这才有点儿阴阳大先生的雏形,切莫丢了自己身份!”
“走走走!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翻山越岭上先天算主观了!”徐彔掸了掸衣服,继续往前走去。
没走几步,他停下脚步,脸上又有些悻然。
“路怎么走,罗先生你应该能看出来了吧?”
罗彬取出先前所获二十四层的罗盘,开始观测。
“咦?这罗盘先前没见你用过?”徐彔略诧异。
“落脚点所获。”眼下没了外人,罗彬便没瞒着徐彔,随手取出那铜锥,递给徐彔后,徐彔握在掌中细细打量。
紧接着罗彬又将那面铜镜递给了徐彔,这才专心致志地勘测风水。
一天,两天……三天……
山高路远,纵使没有危险,也极为消耗时间。
……
……
象山外观下,山神庙被清扫得干干净净,长香已被点燃,就连庙门前的坟,一样被添了新土,坟头压了冥钱,前方摆了贡品,烧了香蜡。
一行人抵达山神庙前。
为首的,赫然是白子华!
白子华从来没有考虑过,上一个象山居然要花费那么长的时间!
沿途他不光是遇到魉,更遭遇了魍,轻而易举的用道术驱走后。
又遇到一些“人”,那些“人”话术精湛,说自己是喜气镇的幸存者,被穷凶极恶,歹毒阴险的人带上山,恳请他帮忙,送他们下山。
白子华自然就认为,是周三命所为,问那群人是否是周三命,那群人无一例外都是点头说是。
白子华便让他们跟在身后,结果那群人在休息时刻暴起伤人,三个红袍道士猝不及防伤及要害,他和白邑虽说没受伤,但遭受蒙骗,一样是奇耻大辱!
那群人太古怪了,剑穿而不死,要用雷法,招引天雷的难度却直线上升,正常情况下,白子华弹指挥手间,就可以让天雷降下,可如今,他竟需要全神贯注,消耗倍增,才能引出小小一股。
最终,他只留下三具尸体,观察尸身后,发现符合二五精气被常年吞吃的特征,除此之外,三具尸体都是普通人。
“六阴山的叛徒,在先天算扎根了吗?”
“借用先天算外人难入的条件,再施加更多的防护,留在这里,吃人为生?”白子华冷声开口,声音尖锐冰寒。
“滚出来,周三命!”
“否则我顷刻间烧了你的庙!”
白子华再一声爆喝,如雷贯耳。
山神庙的门开了。
款款走出的是一女子。
上官星月侧身行礼,站在高处看着白子华。
“道长言之有错,更生了误会。”
“这里没有什么六阴山的叛徒,我名上官星月,先天算弟子,这里没有吃人为生的人,只有险些被吃的人,在此地报团取暖,重铸先天算。”
“请道长下山。”
上官星月弯腰,深深鞠了一躬。
“我记得你,罗彬就是和你汇合,从而逃之夭夭!”
“好个先天算弟子,下山,可以,交出罗彬!”
白子华拔腿,箭射离地!
顷刻间,他就到了上官星月面门前!
结果站定之后,却诡异地发现,面前哪儿有什么人?
山神庙大门内,正站着一女子,手扶着门框,黛眉微蹙。
白子华一声冷哼,骤然前冲!
轰隆,山神庙门大开,他冲入门内!
上官星月……却依旧不见踪影!
“你们,都想要师弟。”
“我也想。”
“师弟不是我的,也不属于你们。”
清冷的话音自右侧而来。
白子华扭头看右侧,上官星月正站在那里!
他没有前冲,因为,他感受到了一股怪诞的冷意,自头顶上方而来!
骤然抬头往上看,他瞧见的是一张古怪的脸。
灰白的头发,泛黄的脸皮,通红的鼻梁高挺,贯穿整个印堂,嘴巴尖尖凸起,就像是喙子,弯钩极其锋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