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屏幕上的瑞行行长还在对着镜头慷慨陈词。
“我们的决心不容置疑!我们的弹药无穷无尽!瑞郎汇率上限是苏黎经济的基石,任何投机者都将被市场无情地碾压....”
咔。
柳语彤按掉了电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她拿起手机,拨出了陈默的号码。
“陈默。”
“董事长,我在。”
“把剩下的两百亿全部砸进去,今天收盘前,我要看到所有账户满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默作为万龙资本的首席操盘手,经手的资金动辄以百亿计,心脏承受能力早就被磨炼的无比强大。
但此刻,他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剩下的两百亿全砸进去,意味着万龙会在瑞郎多头上的总仓位将达到八百七十亿美金。加上三点八倍的平均杠杆,名义本金超过三千三百亿美金。
三千三百亿。
这差不多是人类金融史上最大的单项押注了吧?
太疯狂了!
“董事长,我能不能问一句……”
“不能。”
“明白。”
柳语彤挂掉电话,再次对余欣道:“你知道刚才瑞行行长讲话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他说话的语气,跟我那便宜老爸以前赌钱输光了说‘这把肯定能翻本’的时候,一模一样。”
余欣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是她被关了大半年以来,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
就在柳语彤下令加仓的同一天,大洋彼岸的量子基金总部,气氛一片欢腾。
交易室里几名年轻的交易员,正围在咖啡机旁讨论周末该去汉普顿还是迈阿密独家。
索罗坐在轮椅上,被助理推进交易室的时候,交易室自发地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索罗先生!瑞行行长的讲话太及时了!汇率上限坚如磐石,我们的空头头寸稳了!”首席交易员兴奋道。
索罗微微一笑,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先生们,女士们,我知道大家都很兴奋。但我要提醒你们,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持冷静。”
“你们要记住,一个央行行长需要反复出来喊话强调,恰恰说明他自己也没那么确定。如果汇率上限真的坚不可摧,他们何必三天两头发声明?”
“您的意思是……”
“继续加仓!把杠杆从五倍拉到八倍,再拉一个交易周,就直接平仓离场。”
“我预感这个顶,保持不了多久了,所以收割完利润就走!”索罗直接下了最终的指令。
“是!”
平心而论,索罗的判断没有任何问题。
他也看出来了瑞行快扛不住了,所以想在风暴来临之前再玩一波大的,收割最后一笔利润就拍拍屁股离场。
当然前提是这一切能按他的节奏走。
与此同时,那些在去年汇率大战中被万龙会揍得鼻青脸肿的老牌机构,听到量子基金加仓的消息后,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疯狂跟进。
瑞行行长都保证了,索罗那条老鳄鱼也带头加仓了,这种情况下他们没有任何理由不跟。
再说了,之前从万龙会那里敲了一笔天价赎金,窟窿已经补回来不少,这次要是再赌对了,他们依然会是这个星球上最顶级的资本大鳄。
只可惜没有人想过,万一赌错了呢。
第二天,上午九点二十五分。
离岸外汇市场刚刚开盘五分钟,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平静。
瑞郎兑欧元的汇率稳稳地钉在一点二的关口上,像过去三年里的每一个交易日一样波澜不惊。
瑞郎汇率上限短时间内绝不可能被突破,这是很多人的共识,所以那些机构的交易员上班的时候脸上笑容都很轻松。
九点二十九分。
一切都很正常。
太阳照常升起,屏幕照常跳动,咖啡照常冒着热气。
九点三十分。
世界在那一瞬间撕裂了。
瑞行官方网站突然弹出一条公告。
没有任何预警,没有铺垫,连声招呼都没打,就直接把公告扔了出来。
【瑞行决定,自即日起取消瑞郎兑欧元一点二零的汇率上限。】
【本决定即时生效。】
全球外汇市场的所有交易终端上,瑞郎兑欧元的汇率曲线在公告弹出的那一瞬间,像一根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骤然松开,然后弹出了一个足以让人癫狂的角度。
1.20。
1.15。
1.10。
1.05。
0.95。
0.88。
瑞郎在疯狂暴涨。
短短十分钟内,瑞郎兑欧元暴涨了超过百分之二十五,兑美元暴涨了超过百分之三十。
全球外汇市场的交易量在那一瞬间暴增了上百倍,无数交易终端的报价界面因为波动幅度超出了系统预设的上限被直接冻结。
伦敦外汇交易中心,一名资深交易员看着屏幕上那条近乎垂直的K线,脑海中那根绷着的的弦彻底断了。
“上帝啊……”
“这是什么……”
量子基金总部,交易室。
当瑞行公告弹出来的那一刻,整个交易室陷入了死寂。
三十多名交易员,三十多双眼睛,全部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条已经完全脱离了任何技术分析框架的汇率曲线。
有人在胸口画十字,有人在哭泣,有人傻愣着念叨着一些毫无意义的单词。
他们都知道已经没有任何操作可以挽回这一切了。
一丁点机会都没有。
量子基金在瑞郎空头上的头寸,加上八倍杠杆,名义本金超过了六百亿欧元。
瑞郎每暴涨百分之一,他们的亏损就增加五十亿左右的美金。
现在瑞郎暴涨了超过百分之三十。
“平仓!立刻平仓!”终于有人声嘶力竭地吼道。
“平不了了!市场上根本没有对手盘,所有人都在抢着买瑞郎还债,没有人卖,一个卖家都没有!”
“那就挂市价单!不管什么价格,只要能平掉就......”
“市价单也成交不了!”
“我们的经纪商已经停止报价了!他们自己也在爆仓!全在爆!所有人都在爆!”
“.......”
众人都在崩溃大哭,非常的无助。
索罗的轮椅被助理推进来,这位八十多岁的金融巨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他活了八十多年、纵横金融市场半个多世纪建立起来的信仰,都在这一瞬间被人一拳打碎了。
“索罗先生,我们的亏损……”
索罗抬起一只手,打断了这名交易员,他不想听。
片刻后,他对助手说了一句话。
“打电话给律师。然后……打电话给我的孩子们。”
惠誉基金总部。
麦克站在交易室里,人彻底呆住了。
在他面前的屏幕上,亏损数字正在以令人窒息的速度往上跳。
每跳一下就是超过十亿美金灰飞烟灭。
当亏损突破百亿美金的时候,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一种彻底崩溃之后才会出现的笑容。
“去年做空龙币亏了四十三亿,我以为那是我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
“跟现在比起来,那又算什么呢?”
麦克转身朝门口走去。
“麦克,你去哪?”有人在他身后喊道。
“去天台。”
众人心顿时猛地一震。
麦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开玩笑的,看把你们吓的。”
他笑完,整了整领带,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的手机响了。
是妻子打来的。
他盯着屏幕上妻子的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按掉了电话。
他走进电梯,按下了通往顶层的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