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平帝话音刚落，跪在他面前的顾临川登时愣在了那里。
他缓缓抬头看向了面前的帝王，这一眼倒是让他惊了一跳，怎么依稀觉得眼前的帝王好像在哪里见过？
可他儿时曾经发过一场高烧，自那以后整个人昏昏沉沉的，除了读书习字，早些的记忆竟是模糊得完全想不起来。
此番面对眼前的帝王，不知是因为精神紧绷下的刺激，还是真的与面前的帝王在某个特定的场合相遇过，居然那般的熟悉。
想到此，顾临川不禁心头咯噔一下，心跳个不停。
他何德何能？
乡野里爬出来的穷小子罢了，怎么敢和帝王攀扯？
顾临川忙跪在地上磕头行礼道：“回皇上的话，草民出身微末，未曾得见龙颜，草民属实不敢胡乱攀扯，吾皇万岁。”
嘉平帝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低声笑了一笑。
眼前的这个人如此的卑微，到底是自己记错了的。
此人像极了宫里头的二皇子，他的弟弟。
他曾经问过自己的母后，母后却讳莫如深。
只说当年梅妃犯下重罪，皇上连着二皇子也一并处置了。
此后他再问母亲，母亲闭口不言。
嘉平帝心头还是颇有些遗憾的，他在宫里一直很孤独，虽然贵为九五之尊，却很少有兄弟姐妹之间的亲情。
只依稀记得儿时曾经有过两个弟弟，一个莫名失踪，另一个活活病死，想到此竟是心头颇有些黯然。
嘉平帝让面前跪着的顾临川平身，顾临川谢恩后忙站了起来，跟在了嘉平帝的身后，走进了鹿鸣宴。
鹿鸣宴里的宾客纷纷起身，下跪行礼。
如今嘉平帝亲自带着顾临川走进了鹿鸣宴，四周的青年贵族看着嘉平帝这般看重这位寒门爬上来的状元郎，一个个看得眼热，颇有些嫉妒。
要知道嘉平帝这些年一直在朝中逐渐摆脱沈太后留下的那些老臣，慢慢地在组建自己的势力。
嘉平帝为了打击京城豪门贵族，不惜大批起用寒门子弟，这一遭的状元郎就是被陇西一个从未听说过的青年拔得了头筹。
此人诗文也写得极好，甚至在京城现在广为流传。
如今这鹿鸣宴，顾临川亲自跟在嘉平帝的身后，前途无量了。
一时间四周的宾客纷纷同顾临川道喜。
这一次的鹿鸣宴，嘉平帝心情甚好，与青年才俊共商大齐未来国计。
一时间，觥筹交错，热闹到了极点。
当下嘉平帝赐了顾家母子京城的一座大宅子居住。
如此一来顾临川显然摇身一变，成了皇帝的新贵。
这一夜总是觉得那么不真实，像是做了一个绮丽的梦，担心美梦惊醒，一切都是烟消云散。
直到宫里的马车将顾临川送了回来，看到母亲所在的那间旧屋灯还亮着，顾临川整了整衣袖上前走了进去。
他今晚是真的多贪了几杯，不胜酒力，露出太多醉态。
“母亲睡下了吗？”
顾临川话音刚落，柳丝忙走过来将门打开，看向了自家儿子。
全须全尾地从宫里回来了，柳丝顿时脸上掠过一抹喜色，忙将儿子迎了进去，斟了热茶，还留了饭。
柳丝笑道：“宫里头的鹿鸣宴上，想来你也爱着面子，不敢往饱了吃。”
“娘今日高兴，多蒸了几个肉包子，是从门口梁二肉铺割的肉。”
“娘给你刚热好，你趁热吃了。”
顾临川心头微暖，坐下，拿起包子狠狠咬了一口。
娘说得对，宫里的宴会瞧着那菜品花哨却是不敢吃饱的。
他陪着那些达官贵人饮酒应酬，心头颇有些累。
顾临川吃下一个包子后，心里想到的那件事再也压不住，抬眸看向了面前的娘亲笑道：“宴饮开始之前，皇上居然说好像在哪里见过儿子，当真将儿子吓了一跳。”
顾临川想要说周家的事，又不敢太过生硬地忤逆自己的母亲。
他说些宴会上的稀奇事，母亲心情缓和了，再提出自己一直想要迎娶周如卿。
本来是小事，柳丝一愣神，居然手中端着的茶盏登时摔落在了地上。
顾临川忙站了起来，小心查看母亲的手：“母亲，您怎么了？”
柳丝的心狠狠跳了一跳，难不成宫里的皇上认出来了吗？
柳丝掩饰着脸上的惊慌失措，笑道：“人老了，连东西都抓不住了。”
“没事，皇上那是和你开玩笑的。”
“如今皇恩浩荡，就是要重用寒门子弟。”
顾临川定了定神，抬眸看向自己母亲时，脸上却带着几分郑重：“娘，孩儿有件事情，一看想求娘答应。”
柳丝忙将儿子从地上扶起来，笑道：“这话可怎么说的？娘就你一个儿子，有什么事尽管开口，娘哪有不应你的？”
“你这么争气，读书又这么好，哪里还能责怪你？”
顾临川终于鼓足了勇气，看着自家母亲道：“这一遭中了状元郎，刚刚鹿鸣宴上，皇上已经答应儿子入值文渊阁，撰写文书，伺候笔墨。”
“以后儿子怕是会在京城做官，也算是有点身份和地位。”
想到此顾临川定了定神道：“娘，儿子明日里想寻个媒婆去一趟周家。”
顾临川话音刚落，柳丝顿时脸上的神色黯淡了下来。
顾临川忙道：“娘，之前咱们顾家穷家薄业，儿子身上也没什么功名，那时求娶周家大小姐，委实有些坑人。”
“如今儿子中得头名状元，也想着这门第和身份应该能匹配得上，儿子想求娶周姑娘，还请母亲成全。”
柳丝顿时说不出话来，声音微微发抖，深吸一口气道：“不是娘不与你做主迎娶周姑娘。”
“有件事许是你还没听说，那也是娘这些日子听人提起，但想到你要考取功名，专心自己的前程，娘也就没有同你说，如今也不能不说了。”
顾临川心头咯噔一下，忙看向自家母亲：“娘，您到底想说什么？”
柳丝叹了口气，抬眸看向儿子缓缓道：“那周家人也是低调得很，不像其他家族，若是自家女儿进宫选秀入了参选名单，必定到处张扬，生怕人不知道似的。”
“周家如今大门紧闭，将这消息狠狠锁进了府里。”
“还是里面的婆子出来说，他们周家大小姐要学宫中礼仪参加选秀，这事儿大家伙都不知道的。”
“今日娘奉劝你一句，周家大小姐如今已经上了选秀的名单，不日就是宫里头的主子，你根本无法求娶。”
柳丝话音刚落，顾临川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