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来送喜的皇家护卫瞧着眼前母子的表情顿时笑了出来。
这家母子怕是高兴傻了,不过饶是谁遇到这么天大的喜讯,也会痴傻呆愣的。
眼前乡下来的穷酸小子,朝闻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摇身一变成了天子门生,得了头名状元。
以后这个少年飞黄腾达,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他们陪着笑,躬身提醒道:“顾状元,御赐之物,慎重小心为好。”
顾临川终于反应了过来,忙上前将御赐的状元匾抱在怀中。
两边的护卫躬身行礼后,定定看向顾临川。
顾临川虽是读书人,可人情来往倒也不是不开窍。
他忙折返回暖阁,将自己攒下的积蓄,一些碎银子装好,走出院子门口。
他打赏了送喜的护卫,这些护卫瞧着手里的寒酸银子也都暗自好笑。
今儿遇到的这一家是真的穷,还不如另外一行人,给榜眼和探花送牌匾的皇家护卫们不晓得的了多少好处。
护卫们扶着顾临川上了马,还将早些准备好的大红花披挂在了顾临川的身上。
御赐的匾也高高挂在了顾府的门口。
柳丝踉踉跄跄冲到门口处,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乘着高头大马,向不远处繁华热闹的御街行去。
大齐的规矩,但凡高中状元的人都会骑着马沿街走一遭,让百姓一睹状元郎的风采。
柳丝贴着门框缓缓瘫坐在了地上,只觉得心头乱糟糟的。
罢了,罢了,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
那孩子小时候被她从宫里带到了乡下,因为在宫里锦衣玉食长大,到了乡下到底不比宫里的生活条件。
没过多久,这孩子便发烧大病了一场,醒来后竟是认不得人了。
这孩子感觉在几岁前宫里的记忆被他忘了个干净,也好。
虽然二皇子还小就被他带出宫,可二皇子毕竟在宫里多吃了几年的饭,自然对自己的身世是有些熟悉的。
如今这一场拔得头筹,不知到底是福是祸,此时怕是祸端要来了。
左右邻居得了消息也都纷纷赶到顾家道喜,毕竟这条街是城南的旧街,住着的都是三教九流。
今儿第一次出了一位状元郎,虽然搬来没多久,可他们也算是沾一沾喜气。
这边顾临川一日看尽长安花,洒脱,潇洒,可此时他心头更想见到的人是周家大小姐。
之前他不敢娶周家姑娘,是因为觉得自己不配,可如今他也是大齐的状元郎。
此时若是再去周家提亲,说不定还是有转机。
顾临川将这些念头暂且压住,傍晚皇上就要举行鹿鸣宴,他却在这里想些有的没的。
可娶周如卿的那颗种子却生了根,发了芽。
顾临川从马背上下来,不敢怠慢半分,忙整了整衣冠,刚走到东司马门外,便看到面前站着的成公公。
成公公冲他躬身行了一礼笑道:“恭喜顾状元,皇上准备的鹿鸣宴在琼华殿举行,还请顾状元随咱家来。”
顾临川第一次见识了皇宫的威严,可不知为何,他抬眸看向那些金碧辉煌的宫殿廊桥,突然心头微微一痛,感觉似曾相识,居然有一种奇妙的熟悉感。
一边的成公公定定看向这位顾状元,总觉得这顾状元的模样像一个故人,可又说不上来。
这位顾状元进宫的表情着实令人感到怀疑。
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第一次进皇宫的人。
以往那些百姓机缘巧合第一次进宫后,整个人神情紧绷。
可面前这个人倒像是闲庭散步,成公公也没多想,一直朝着琼华殿走去。
这一遭春闱的探花郎和榜眼,两位都已经将近四十多岁,早已成家立业。
二人虽然文采卓然,行事沉稳,但到底缺了几分让嘉平帝喜欢的气度。
他二人也早早来到了鹿鸣宴,还有其他的权贵,大家都坐在一起等状元郎的归来。
顾临川紧紧跟在成公公的身后,终于来到了御花园侧面的一座大殿里。
此时早已经坐满了人,因为顾临川方才骑着马游街,故而来得迟了一些,这些宾客早已经落座。
顺着正殿的门口,顾临川看向了正殿里坐的密密麻麻的人群。
满殿的达官贵人,只为等他一人。
顾临川心头五味杂陈,怎么也想不到当年在乡下趴在私塾的墙壁外面偷听学业的小孩子,如今居然一步步走进了朝堂。
身后传来一阵嘈杂声,随即皇帝的仪仗缓缓走了过来。
此时的嘉平帝早已成长为盛年男子。
起来也是奇了怪了,嘉平帝居然是大齐历史上唯一一个,登基近十年都没有开后宫的皇帝。
直到最近,前朝老臣们闹得实在厉害,甚至连沈国舅也不得不出面逼婚。
嘉平帝终于决定选秀,即便如此也将选秀的事务交给了国舅去办,他动都懒得动。
人们都纷纷猜测自家皇帝是不是在那方面不太行,不然也不会这十几年守空房,身边连一个得力的小宫女都没有,更别说宠幸任何一个女子。
这事儿越传越邪乎,便是连民间的百姓都知道了,说皇上不能人道。
这下子彻底激怒了沈国舅,也让这位特立独行的少年帝王嘉平帝颇有不满。
嘉平帝马上下诏,命令官宦家适龄女子进宫选秀。
相对于面前那些莺莺燕燕,嘉平帝似乎更在意自己的家国天下,尤其是招揽属于他自己的心腹人才。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用了十多年的时间才将这朝堂里关于母后的势力清除干净。
他不是嫌弃母后不好,而是觉得这是他的大齐,不是母后的大齐,他不论做什么都不想受到母后留下的那些人的掣肘。
唯有王太傅,是他无法割舍的长辈。
除了王太傅,嘉平帝不信任任何人。
嘉平帝缓缓从步辇上走下来,帝王一路走来,早已经身形笔挺,自带着几分王者气度。
顾临川忙上前一步,跪在了嘉平帝的面前叩头行礼:“草民顾临川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嘉平帝笑着抬起手,扶着顾临川的胳膊将他扶了起来。
对上顾临川的脸后,嘉平帝顿时倒抽了一口气,一字一顿道:“朕,是不是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