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表面客气,心里各自打着小九九。
会场里却跟炸了一样:
林思成确实没设底价,更没有估值,但今天来的多的是行家,按照他们的估算:这两件东西按市价,也就一百五十万左右。
传承经历确实挺离奇,历史深度也足够厚,林思成也确实会讲故事。但溢价再高,翻一倍也就顶到了头。所以,基本有意向,想竞拍的客人,预期价格大都在三百万左右。
但谁都没想到,林思成张嘴就是「八百万起拍」?
这已经够让人惊讶了,更让人惊讶的是,竟然真的有人举牌?不但举牌,还直接加了两百万?
等看到举牌的人是黄智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托,以为林思成想给这两件东西洗澡。
但正自以为是的时候,突然来了惊天大反转:几家银行基金跟疯了一样,就像客户存他们家银行的是纸,而不是钱。一转眼的功夫,就从一千万抬到了两千万。
然後稍稍停顿了一下,再一眨眼,就从两千万抬起了三千三百万?
你搞清楚:这东西的市价才是一百多万,溢价二十多倍,你疯了吗?
有人一万个想不通:「三千多万拍回来,如果到时候保利投资卖不出去,更或是赔了,这位蒋总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眼光差成这样,谁敢投你的基金?」
「放心,能卖出去的,而且绝对是溢价卖,翻一倍都有可能!」旁边的人压低声音,「至於真正卖了多少,只有买家和卖家知道!」
问话的人恍然大悟:虚高标价,制造利好?
再想深一点:更说不定,并非虚高,而是实打实的成交。
打个比方:我手里有好多渠氏旧藏,想卖高价怎麽办?
简单:放出「重金求购」的利好消息,市场自然就会有响应。等炒到一定程度,再慢慢的往外放。
某些大师的画之所那麽贵,大半都是这麽炒起来的。特别是张大师————
再没人加价,林思成抬手示意了一下:「恭喜蒋总」。
蒋承勉力笑了笑:因为没什麽可高兴的,姓郑的王八蛋确实让自己出了大血。
但不算亏,因为双方的目的不一样,站的角度也不一样。
他当即让副手去办交割手续,问林思成的助理要了帐号。
看到这一幕,好多人才反应过来:林思成,又赚了三千多万?
只要参加过邦翰司拍卖会的,都在回忆:当初拍这两件东西,林思成花了多少钱。
画册稍便宜一点,十八万。医书稍贵一点:二十五万。
加起来四十三万,今天却拍了三千三百万?
再加上张大千的那幅画,林思成已经赚了三千八百万。
再算算时间:从邦翰司拍卖会结束到现在,仅仅过去了半个月。拿印钞机印,有没有这麽快的?
关键的是,邦翰司拍卖会的阵势何其大,声势何其足,或是来参拍,或是来帮忙,更或是来监定的名家、专家何其多?
但为什麽偏偏就让林思成捡了这麽大的漏,而且是两个?
一群人百思不得其解,更不知所措。
也不是没人想过,当时自己为什麽没发现这两件东西?
但仔细回忆,他们发现,哪怕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他们依旧会不屑一顾,嗤之以鼻。
因为,张大千的那幅画真的画得不好。别说六千,拍六百他们都不会要。
二十四开山水册页确实是画的不错,但价格并不低。十八万的成交价,已经能比肩明代中後期钱款、文嘉、张宏、赵左等名家的作品价格了。
前两位,钱毂是文徵明的弟子,文嘉是文徵明的儿子,都是明末吴门画派的名家。
後两位,张宏是苏州画派名家,赵左是松江画派名家。如果不是册页,而是卷轴,分分钟拍到五六十万。
所以,并非没有人看出来这本画册的艺术价值,但问题是,从未有人听说过「红道人」这个画家,等同於佚名之作。
最後能拍十八万,恰恰说明识货的人极多。
只是谁都没想到,所谓的红道人,竟然是傅山?
至於医书,这个确实没办法:整整一百六十本医书,一百五十四本都是最不值钱的经坊本。其中夹了六本手抄本,哪怕字写的再好,也没办法和明代书法名家联系到一块。
也怪他们记性不好,没想起来傅山不但是书法家,更出过家当过道士,更是太行山中多家道观的主持。
除此外,他是一代医学圣手,留下过《傅青主男科》、《傅青主女科》、《大小诸证方论》、《青囊秘诀》等多本论着。
特别是前两本: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以「男科」、「女科」明确分类并命名的医学着作。
再借用傅青主的一句自评:吾画不如吾书,吾书不如吾医。
只能说,活该林思成漏————
会场里嗡嗡嗡的吵,声音越来越大。
这里面,参加过邦翰司拍卖会的人不在少数。即便没参加过,一传十十传百,该知道的现在也都知道了。
你敢说,这些人都不专业?
邦翰司难道不专业,他广邀知名专家、资深藏家,到场参与拍卖的那近千客人难道不专业?
闻风而来的古玩公司,以及几家专业的艺术品基金身後的团队难道不专业?
更或是,田如龙不专业,还是盛国安不专业?
包括梁诗雅从香港和新加坡请来的这几位大师傅,哪一位不是钻研多年,独当一面的监定名家?
但在这麽多专家面前,最大的把戏被林思成拆穿,一亿多的朱子手稿成了假货。
如果把这一点归结於林思成运气好,看的书多,还能说得过去。那连邦翰司拍卖会最大的漏也被林思成给捡走了,这又该怎麽解释?
花了四十三万零六千拍到手,不到半月就卖了三千八百万,这不是最大的漏,还想要多大?
难道当时参与拍卖的这些顶尖专家、这些知名的监定师,以及投资机构背後的专家团队,眼睛全是瞎的?
当然不瞎,但如果让他们承认技不如人,肯定是没人愿意承认的。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顶多也就是眼神不好,不够细心。
但搞监定的玩的就是眼力,凭的就是细心,你连看家本领都比不过人,那就是不如人。
说的江湖气一点:说林思成今天是在这儿立旗,也不为过。
甚至给他们表演了一手绝活:如何在最专业的专家面前,用他们最为擅长,最引以为傲的本事,给他们上一堂最为生动,印象最深的课。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人都不服气,因为并不是所有的客人都是靠监定吃饭的,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梦想捡漏。
比如那几家基金公司。
孙言和郑商辉什麽都没拍到,但他们并不失望,甚至期待了起来:这才刚开始,才拍了三件,但至少,这个场确实被林思成给暖了起来。
由此说明,好东西全在後头————
林思成通知中场休息,会场里声音越来越大,主持台靠後那一圈,却安静的可怕。
联合会派梁诗雅她们来,目的很明确:就是来给林思成使绊子,拖後腿的。
她们不可谓不尽心,不可谓不努力,除了规则之外的盘外招,能想的办法全想了,能用的办法全用了,效果也确实好。
想给林思成送钱的找不到门路,想给林思成贷款、想给他借钱的,更找不到理由。
至今为止,林思成的帐户没多出一分不属於他,更或是不符合联合会的限制条款的钱。
包括以後也不会有。
所以梁诗雅满以为,林思成连第一关都过不了:仅仅一个月的时候,他到哪里去凑两千万美金?
但结果呢?
林思成硬是无中生有,让她们眼睁睁看着,他如何在一个星期之内赚到一个亿。
没用一毛钱的成本,甚至没费多大的劲,就动了动嘴?
然後,又让他们见识了一下:专业到了一定程度,搞监定、研究文物的,捡漏有多麽轻松。
三千八百万,轻轻松松就到了手。再加上之前那一亿,两千万美金的准入资金绰绰有余。
关键的是,这钱不是林思成借来的,也不是他从银行贷出来的,更不是有关部门巧立名目,送到他手上的。
而是他用真本事,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候,几乎没用任何成本,硬生生的赚出来的。
来历乾乾净净,赚的清清楚楚。哪怕梁诗雅把所有的限制条款揉碎了嚼烂了,也找不出任何一丝不合规的理由。
但搞清楚,这是一个多亿。
再是外资高管,再是见多识广,梁诗雅也不敢说:一亿多,并不多。
因为她一辈子都赚不到这麽多————
梁诗雅看着身边的两位,好像在问:怎麽办?
陈嘉珊和郭咏珊叹了口气:迪雯,你不是都想到了吗?
之前,梁诗雅安排她们做审计计划,准备向联合会汇报的时候,其实就在为这一天做准备。
那个时候,她们就已经料到:两千万美金,难不倒林思成。
事实果然如此————
「但这只是开始!」郭咏欣笑了一声,「就像西游记里的八十一难,林思成这才过了第一关,他连新手村都还没出。」
「别说法力无边、神天广大,可毁天灭地的大精怪,连个拿粪叉的盗贼,拦路的老虎都还没遇到————难的,全在後面!」
郭咏欣顿了一下,看着林思成,「两千万算什麽,後面有五个亿的美金在等着他呢!」
「换成人民币,足足三十多个亿,他拿脑袋赚?」
话刚说完,梁诗雅和陈嘉珊也笑了起来。
但不是嘲讽,也不是等着看笑话,顶多算是调侃。
说实话,即便是对手,但像林思成这样的对手,却让人恨不起来。
恰恰相反,反倒让她们极为佩服。
但该做的还是得做,至少,她们拿的是外资公司的高薪。
「该审计审计,该调查调查,尽快报告上去————」梁诗雅算了算,「没几天了!」
两人齐齐的点头:确实得尽快。
至少不能让林思成觉得,她们在故意拖延。
至於联合会下一步怎麽安排,就只能等指示。
但想来,招还是那些招,也不至於林思成过了第一关,上面就觉得她们没尽力。
东西全在这儿摆着,谁觉得自己可以乾的更好,可以来试试。
更何况,就像郭咏欣说的,难在全在後面呢。至少五个亿这一关,林思成就过不了————
转念间,再次开拍,会场里安静了下来。
林思成滚动了一下滑鼠,屏幕上出现几张图片。
同时,赵大抱着一口囊匣上了台。李贞、方进,以及赵二各抱着一沓图册,向会场内的客人发放。
「接下来,是我这两年淘来的一些藏品,运气不错,大部分都是精品。我一样一样的介绍,如果哪位老师有兴趣,可以到台上来看一下实物。如果有不明白的,也可以当场提问————」
林思成顿了一下,表情中透着几丝郑重,以及肃然:「至少有一点,全是真品!其次,我再保证一点:此次拍卖会的所有拍品,我保证负责售後!」
话音刚落,会场里猛的静了一下,所有人都盯着林思成。
都是玩古玩的,当然能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如假包退。
放在其它行当,这当然是一条天经地义,再正常不过的服务条款。但唯有在古玩行,从来就没有保真这个说法。
旧社会没有过,新中国更没有过。
国外的苏富比,佳士得,国内的嘉德、保利、西冷印社,这些拍卖公司够有实力,够专业吧?
後三家还是国营企业,一年的营业额几百亿,什麽时候听他们包过售後?
朵云轩、荣宝斋、瀚海,这其中的哪一家不是国营的正规古玩公司,谁敢在店里挂个牌:如假包退,保证售後?
但难道就没有敢这麽干的?
答案是有:国有文物商店。
因为各大文物商店的背後是各大文物管理机构,是国家执法监督机关,自的不是为了赚多少钱,而是要保证国家机构的公信力。
他们遵循的不是《拍卖法》,而是《消费法》。
但林思成凭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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