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江西岸,回龙渡以北
这是此前玄武军乘坐竹筏、木筏顺流而下的地方,历经数日激战,他们再一次回到了这里。
兵还是那些兵,局面还是那等危局,唯一不同的是洛羽怀中多了一枚玉玺!
林中寂静无声,却杀机四伏,一名名悍卒藏在粗壮的树干背后,凌厉的眼神不断扫过四周,任何胆敢靠近之人都会被当场格杀。
岳伍、许韦、田向东、陈泉几名将校全都凑在一起,人人看向洛羽,神色凝重:
“王爷,敌军的动向已经打探清楚了,楚、郢、南越三国联军各自分兵,正向安陵关一线合拢包围,应该是猜出来咱们渡江的目的是奔袭安陵关了。
与此同时,三国联军出动了近两万兵马,沿乌江江畔布防,每隔十里安营一座,全军摆成了一字长蛇阵,以烽火响箭为讯,往来传递消息。”
“看来敌军是被我们戏耍怕了,开始用最笨的办法封锁乌江两岸。”
许韦看向洛羽,小心翼翼地问道:
“王爷,我们真的要再攻安陵关吗?”
几人齐刷刷瞪大了眼睛,不仅是敌军摸不透洛羽的动向,其实就连自己人也不知道洛羽到底想干什么,大半个月来玄武军在乌江两岸反复横跳,将敌军耍得团团转。
可对他们来说,最终的目的是要脱困啊。
洛羽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十分凝重:
“我已经想好了突围之计,可,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众人目光一亮,田向东立马说道:
“代价怕什么,只要能护送王爷安全突围,多大的代价都值得!王爷您就说吧。”
“对,王爷,您就说吧!”
“咱兄弟们在鬼门关边上走多少次了,就没怕过。”
几人面色昂然,脸上看不出丝毫惧意。
洛羽这才手指地图说道:
“一直以来敌军都笃定我们会从安陵关回境,此前我军已经两次奔袭安陵关,但都无功而返。
这一次,我们乘坐竹筏逆流而上,三至安陵关,敌军会怎么想?”
岳伍略加思考后说道:
“三天前,龙枭的七千人刚从安陵关调回去,这时候我军再渡乌江、杀奔安陵关,定会让敌人觉得我们是刻意打了一个时间差,为攻破安陵关创造机会。
从敌军三路大军合围的动作来看,他们确实也是这么做的。”
“没错。”
许韦附和着点头:
“但敌军被咱们耍怕了,所以派遣大量主力沿乌江布防,不给我们再次渡江游弋的机会。”
“你们说的都很对。”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有条不紊地说道:
“但你们想过没有,安陵关有吴重峰的三万兵马防守,我军是清一色的轻装骑兵,想要强攻破关,难如登天。
这条路,从始至终都走不通。”
“那咱们从哪里回境?”
几人很是疑惑,在他们看来只有安陵关一条路可以回国啊,其他路都是越走越远。
“郢国!”
洛羽的手指朝着乌江北岸重重一指:
“我们杀穿郢军防线,然后从郢国回境!”
“什么,从郢国回境?”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知道月青凝和玄军之间可是有深仇大恨的,就算己方能杀穿郢军防线,可到了郢国境内之后同样要面临重重截杀。
怎么回得去?
“正是因为所有人都觉得这条路不可能,咱们才要从反其道而行之!
郢国这条路难走,难道从安陵关回境就好走了吗?我太了解那位陛下了,既然他已经决定动手,安陵关背后定然还是重重阻截,绝不可能让我们安然无恙地回到陇西。
相反,到了郢国境内没人认识咱们,更容易脱身。”
“有道理。”
几人不约而同地点点头,露出一抹了然的神色。
“可是,想要攻破郢军防线怕是不容易吧。”
岳伍眉头紧皱地说道:
“敌军在乌江沿岸摆出一字长蛇阵,战马渡水而过的动静太大了,我军只要大规模渡江定会被他们发现,弄不好会陷入敌军的重重包围之中。”
“所以,这一次我们需要真的进攻安陵关。”
洛羽顿了一下,冷声道:
“为大军东渡乌江做准备!”
众人目光一颤,他们似乎明白了洛羽的意思。
许韦犹犹豫豫地问道:
“王爷的意思是,分兵一部进攻安陵关,吸引敌军注意力?”
“嗯。”
洛羽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两千精锐,分属四队,分一队兵马猛攻安陵关,敌方三路大军一旦收到消息定会加快速度往安陵关靠拢。
乌江两岸是有重重哨营,大批战马渡江定然会被察觉,可若是全军弃马,步卒泅渡呢?趁着夜色,还是可以一试的!
郢军主力已经兵分多路而出,皇帐定然空虚,我军只要能过江,便放手一搏直奔皇帐,一举撕开联军包围圈!”
“妙啊,妙计!”
岳伍的目光猛然一亮:
“只要弃马,动静便会小得多,趁着夜色未必不能偷过乌江!”
“但是。”
洛羽语气一顿,环视几人:
“进攻安陵关的那队兵马只怕……”
众人面色一沉,心情陡然凝重起来。
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他们很清楚进攻安陵关的这路兵马注定是有去无回,三国联军合围,岂会给你生路?
“我去!”
岳伍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神色凝重:
“王爷,末将从鸡鸣寨开始就跟着您南征北战,若是没有您,我岳伍早就死在战场上了。
这些年也算是见了世面,活得像条汉子,够本了!”
“不行,我去!”
许韦也站了起来,抱拳道:
“王爷,岳大哥是玄武军主将,军中少不得他,我许韦光棍一个,无牵无挂的,让我去吧!”
“放屁!”
田向东明明是下属,可却瞪着眼,爆了粗口: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年生了个儿子,真当兄弟们都是傻子吗?你们几个谁家里没个牵挂?
反倒是我,家中妻儿老小早就安顿好了,儿子能跑能跳,再过几年便能入军。
王爷,末将也是从鸡鸣寨就跟着您,论资历不比任何人差!这差使,轮也该轮到我了!”
陈泉梗着脖子道:
“都别争了!我是最小的,平日里你们对我都像兄长,在战场上也没少照顾我,这时候我陈泉可不能给玄武军丢脸!
让我去!”
“不行,我去!”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肯退让,仿佛不是在争着去送死,而是在争一件天大的功劳。
洛羽默然地看着他们,鼻尖泛酸,眼眶微微发热,这就是边军!
“好了,都别争了!”
身为主将的岳伍板着脸,突然来了一句:
“我是玄武军主将,我说了算,抓阄!生死天定!
如何?”
帐中霎时安静下来,几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好!生死有命!”
岳伍转身撕下几块帛布,蘸墨写了几个字,揉成团,攥在手里晃了晃,撒在桌上。
几双粗粝的大手同时伸出,各自抓了一枚,然后都偷偷摸摸地看了起来,可惜只有一声声叹息,他们的布上都写着一个“郢”字,意思就是奔袭郢军皇帐。
那谁去安陵关?
几人都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了尚未开口的田向东。
这位资历最老的玄武军校尉摊开纸团,上面写着一个“安”字,咧嘴一笑:
“不好意思了哥几个,这次轮到老子当英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