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话音响起,小院门口处一男一女并肩而入,女方隐隐落后一个身位。
只见那男子身躯挺拔修长,身高八尺有余,穿着黑色龙纹长袍,披着玄黑色大氅,他看上去三十岁左右,面容硬朗剑眉星目,眉宇间不怒自威,头戴白玉紫金冠,嘴唇上方留有浅浅胡须,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不让人感觉疏离,也不过份彰显亲近,尺度拿捏得很好,正龙行虎步而来。
此人一举一动无不彰显上位者的风范,尤其是眉宇间那股从容自信,仿佛天底下没有任何事情能难得住他,只一眼就给人一种折服下拜的冲动!
而他身边的女子则身穿银白色凤纹长裙,身高只到他的肩膀,腰间悬挂宝剑,体态婀娜面容绝美,带着丝丝清冷,优雅不失大气,两人走在一起,任谁看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来者自是庆王周兴和王后高景玉无疑了,如今的南景帝和帝后。
一眼看去,陈宣心道周兴不愧是老人家的种,建模气质仪态这方面简直没的说,难怪能让曾经年仅十七岁就踏足先天境界的高景玉倾心甘愿为妃。
倒是高景玉,相较于近十年前的第一次见面,而今的她锋芒内敛了很多,气质沉稳从容,顾盼之间尽显尊贵大气。
随着时间的推移,每个人都会变的,大概是身份地位的改变吧,如今的高景玉已然不需要锋芒毕露的专营算计博出头,只需要尽好分内之事即可。
在陈宣的感官中,抛开庆王周兴的仪态气质不谈,他也有着不俗的修为,先天中游水平,已经不差了,况且对他的身份来说,还能练就这身修为实属难能可贵,虽是一眼看穿的事情,可陈宣总有一种错觉,那就是这仅仅只是自己看到的表象,仿佛只是庆王想要自己看到的。
想想也就释然了,庆王这样的人,都自立为帝了,城府简直深不可测,哪能让人一眼看穿?没什么好纠结的,只要不是敌人,就没必要在意那么多。
在陈宣打量庆王的时候,庆王也在打量他。
小院内除了庆王的人就是陈宣他们了,而陈宣则是一行唯一的男子,只一眼庆王就猜到这位就是自己那素未谋面的妹夫了。
看到陈宣的第一时间,庆王心头就闪过一丝异色,因为他根本看不穿陈宣的修为,仿佛只是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一样,想到陈宣的战绩和所作所为,这能是毫无修为的普通人吗?简直深不可测,尤其他才多大年龄?当真妖孽!
他同样也没在这方面过多在意,反倒是看到陈宣周围的杜鹃她们心头一乐,暗道自己这妹夫也是个风流不羁之人呐,年轻人嘛,喜欢漂亮的女孩子太正常不过了,谁还没年轻过不是。
两人目光隔空交汇,并没有什么火花噼里啪啦的乱闪,仅仅不过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会面一般平静自然。
见面的第一时间陈宣便起身,上前拱手一礼哑然道:“我该尊称你一声陛下还是庆王殿下?”
若有周兴的其他属下在,陈宣这句略带调侃的话一出,不论如何,大概都要跳出来呵斥一声放肆了,要不然威严何在?
不过周兴并未在意这些,反而爽朗一笑温和道:“都说小宣你是个妙人,能与父皇嬉笑打闹逗他开心,而今看来所言非虚,这里可没有什么陛下和庆王,都是一家人,叫我一声五哥即可,来来来,别客气,坐下说话”
陈宣都不得不承认,周兴这性格真心让人讨厌不起来,哪怕明知他有刻意放低姿态的成分,可就是仅仅一句话就让人觉得相处起来很舒服,不愧是干大事儿的,有那么多人甘愿追随。
笑了笑,陈宣顺势道:“妹弟陈宣见过五哥,见过大小姐”
“诶,小宣你这声五哥我可是等了好久,你与小妹定亲成亲都未能参加,实在是身不由己,愧疚难当,在此五哥给你陪个不是”周兴示意陈宣坐下歉意道,不是场面话,是发自内心的感到歉意。
而此时随行而来的高景玉则略带责备的看着陈宣笑道:“小宣,好久不见,现在你得叫我嫂子了”
以往站在高家的角度,陈宣自然是要称呼她为大小姐的,如今娶了小公主,称呼自然是要改变一下的。
“习惯了,一时失言,嫂子别往心里去”,陈宣点点头笑道。
高景玉这才满意一笑招呼道:“一家人,别客气,快请坐”
“五哥,嫂子”,小公主在他们说话的空档才行礼道,语气谈不上亲近也不疏远,到底多年不见,纵使兄妹其实关系也一般,但该有的礼节还是有的。
同时夏梅她们也恭敬行礼。
稍作寒暄相继落座后,周兴看向小公主感慨又歉意道:“小妹,几年不见你都这么大了,还已经成家,五哥差点没认出来,这些年来身不由己,未能去探望你,还望小妹别往心里去”
“不会的,小妹知道五哥是个大忙人,正事要紧”,小公主甜甜一笑道,其实内心对这个五哥也充满了好奇,毕竟做了一件堪称惊天动地的事情,只觉熟悉又陌生。
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说那些各自的所作所为,那也太过扫兴了,周兴笑了笑迟疑道:“好些年没回京城了……,父皇他老人家还好吗?”
闻言小公主当即有些无奈道:“父皇身体好着呢,说起来前几天还见过”
“哦?小妹你们在哪里见过父皇的?”周兴哑然问。
小公主纠结说:“在浩洲隐龙县,那里前几天举办了一次武林大会五哥你应该听说过吧?我们就在县城遇到的父皇,不过才见到他一会儿,还没说上几句话呢,他就偷偷跑了,五哥你说说,父皇都一把年纪了,闹腾什么嘛,真让人不省心”
“此事倒是略有耳闻,未曾想父皇也去那里了,确实不该到处乱跑的,不过出门散散心也好”,周兴点了点头,旋即又感慨道:“为人子女,未能在父皇膝下尽孝,终究是自己之过”
“谁说不是呢,可父皇整天到处乱跑,人影都见不到,能怎么办嘛”,小公主也是一脸纠结。
摇了摇头,周兴看向陈宣笑问:“小宣,听闻近年来你经常和父皇在一起,甚至让父皇甘愿把最疼爱的小妹嫁给你,你们虽是翁婿,实则和忘年交没什么区别,我有几年没见过父皇了,能和我说说吗?”
这会儿陈宣暗道周兴果真厉害,没有表露出任何目的,一家人在一起就拉拉家常,初次见面关系生疏,哪怕小公主也是几年不见没有多少亲情,却不着痕迹的以老人家为开场白,无形中就将原本生疏的气氛拉近了。
这等对气氛的拿捏手段,陈宣自愧不如,个人而言,若非臭味相投的话,陈宣估摸着自己聊着聊着就把天聊死,做不到周兴这样游刃有余。
心念闪烁,陈宣并未刻意装什么风度,懒洋洋耸耸肩一脸纠结道:“说起来就郁闷,还记得当初和老……咳咳,和岳父大人第一次见面是在京城的小玄宫,他老人家见我就跟有仇似的,给我追着打,我也就见他一把年纪不计较而已,否则能受那个气?算是不打不相识吧,无语的是,从那之后他老人家就跟上瘾一样,见面就揍我,有时候我都想还手的……”
拉家常嘛,自然是有什么就说什么,陈宣也不介意把自己的糗事抖出来,说着说着居然怀念起和老登相处的时候,突然警觉,莫非自己被揍习惯了?怀念那干啥,什么毛病啊。
周兴他们也认真听着,仿佛把自己带入进去了一样,尤其是周兴,甚至露出了向往的神色,皇室亲情寡淡,那估计是他未曾体会过几次的真正父子相处画面。
直到说到最近一次见到老人家,陈宣并未提及武林大会小岛上干仗之时老人家也在,只说在隐龙县城老人家把自己支开跑路。
听完周兴看着陈宣有些感慨道:“小宣,多谢你了,弥补了父皇缺失的一块,也做了我们这些当子女未能尽到的一面,真心感谢,若是下次再遇到父皇,替我对他说声对不起,孩儿不孝,未能在膝下尽孝”
陈宣不喜欢这些沉甸甸的话语,反而玩味道:“怎么,五哥你也想被岳父大人揍?”
“哈哈,那自是求之不得,小时候被父母揍只会委屈,现在却会感到高兴,话说小宣当初你居然招惹小妹,小妹可是父皇最疼爱的女儿,你说你能不挨揍吗?”周兴开怀道。
闻言陈宣深以为然,自己都乐了,点头说:“倒也是”
将心比心,他估摸着自己将来要是有女儿了,哪个吊毛敢招惹的话,估计得吊起来打都不够解恨,所以老登从一开始就看自己不顺眼那也再正常不过了。
闲聊中时间流逝,入夏后白天时间较长,却也是斜阳晚照了,周兴起身招呼道:“小宣,小妹,且随我来,尤其是小宣,初次见面,为兄略备薄酒,今日定要喝个尽兴”
“客随主便,那就叨扰五哥了”,陈宣起身笑道,抛开各种猜测不谈,一番相处下来感觉还是很不错的,周兴给他的第一印象很好,至少不是那种话不投机之人。
高景玉摇摇头道:“小宣说哪里话,一家人,不必客气,随意些”
这话其实是有些不合适的,此乃中军大帐,岂是儿戏?却也足以说明高景玉夫妇俩着实没把他们当外人。
一行人前去用餐地点的路上,高景玉留意到小公主多有把目光放在她腰间宝剑上,哑然道:“小妹可是觉得,嫂子和你们见面还武器不离手与礼不符?”
小公主笑了笑摇头道:“没有没有,嫂子多虑了,小妹知道嫂子是练武之人,剑不离身理所当然”
闻言高景玉略微歉意道:“非是小妹想的这样,而今你五哥情况特殊,恐有歹人刺杀,所以不得不防,原本军中不便带女眷的,可为了你五哥的安危,只能破例相随时刻保护,而今我可是你五哥的亲卫队长哦,来见你们才穿上了便装,平时都是着甲的”
“原来如此”,小公主点点头恍然道,难怪高景玉随身带着武器,而今周兴正在干大事儿,的确得时刻提防暗杀,而高景玉和他是夫妻,不管是屋里屋外都能贴身保护。
周兴此时摇摇头道:“难得见到小妹和妹夫,夫人说这些扫兴的作甚,一家人不说其他”
“妾身失言了”,高景玉点点头道。
一家人确实不该说这些,而且说起来也有些尴尬,周兴是景国册封的亲王,而今却自立为帝,但又不是在景国本土造反,认真计较起来就有些乱套了,说他是乱臣贼子又谈不上,毕竟没有在本土兴风作浪,说他是开疆拓土的功臣也不合适,打下的疆土自己说了算,如今的景国新帝周尘也管不了他,把他抓回去试问就必须得发动战争,总之就是一团乱麻。
老登估计做梦都没想到,自家小五居然会另起炉灶,还风生水起,两个皇帝儿子啊,对此他没发表过任何看法,不只是作何感想。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不大的饭厅,估计是临时布置的,不知是故意还是不小心的,墙边的一丈见方的地图都没来得及撤掉。
桌子上摆了十来道菜,鸡鸭鱼肉青菜米饭酒水齐全,倒也还算丰盛。
在陈宣打量那副地图的时候,周兴招呼道:“小妹,妹夫,请坐,而今条件简陋,粗茶淡饭委屈你们将就一下,为兄愧疚难当,还望你们别往心里去,日后稳定下来定然设宴赔罪”
招待陈宣他们才有这样的饭菜,实际上平时周兴领兵在外都是和将士们吃一样的,哪怕是作秀他也一直在坚持,否则安能有那么多人死心塌地的追随共谋大事?
“五哥说笑了,请”,宾主落座后陈宣笑道,自然不会说什么还有无数人连树皮都没得吃这样的扫兴话,人非圣贤,关起门来便不算德行有亏。
“一家人,随意些”,高景玉招呼道,说话之际亲自倒酒,旋即举杯道:“小宣,小妹,难得见面,开心就好,大家共饮一杯如何?”
闻言小公主却是面露难色歉意道:“五哥,嫂子,实在抱歉,小妹如今不宜饮酒,以茶代酒如何?”
作为过来人,周兴夫妇很快就想到了什么,对视一眼,高景玉看着小公主惊喜道:“莫非小妹有喜了?”
小公主脸颊微红点点头嗯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