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此次出行虽没有大张旗鼓,却也没有刻意隐藏行踪,是以被有心人获悉行程并不值得惊讶,比如庆王这样的人。
人家周兴已经自立为帝了,谋画多年,一朝起事,短时间让人错愕不急就占据了大片疆土,大有气吞万里之势,但从小到大陈宣已经习惯了叫他庆王,况且他自立称帝没有得到老人家公然承认,是以站在老人家这边叫他庆王也是很合理的。
陈宣并不觉得自己是聪明人,很多时候还自我调侃脑子不好使,但却深知庆王这样的人一举一动都必定饱含深意。
所以他此次派人来邀请自己目的为何?是拉拢还是单纯的亲戚相遇正常聚聚?亦或者还有什么其他想法?
看着前方跪了一地的黑甲骑士,陈宣悄悄挠了挠屁股暗自惆怅,得,脑子又不够用了,就不喜欢和整天满脑子算计的人相处,太累,整得自己跟个二愣子一样。
由不得他多想,鬼知道庆王这样的人脑袋里面整天都在琢磨什么。
说真的,陈宣对庆王这个素未谋面的人是真心好奇,从小耳朵都快听起茧子了,高家那层关系不说,如今还是亲得不得了的亲戚呢。
现在他派人来请,见不见陈宣真心有些犹豫,从内心来说他不喜欢和这种满脑子算计的人相处,担心自己智商不够跟不上节奏,一不小心就被人家忽悠了,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不过话说回来,人家相邀,关系都到这分身了,不见是不是闲的太过不近人情?抛开自身不说,总得为小公主考虑一下,说到底那是媳妇她哥,娘家人呢。
见陈宣沉吟,前来相请的骑兵依旧单膝跪地低头道:“姑爷殿下容禀,非是陛下未曾亲自前来有意怠慢,实乃国事缠身日理万机无暇分身,还望多多担待”
他以为陈宣误会庆王故意端着架子,特意解释了一句,下面的人自然要为老板分忧不是。
虽说如今庆王自立为帝地位超然,然而哪怕陈宣一介布衣,可修为战绩摆在那里,哪个敢端着?纵使抛开这些不谈,舅子哥找妹夫,你不亲自出面也说不过去吧,然而人家确实有来不了的理由,总不能抛开那么大的摊子跑来迎接吧。
心念闪烁,陈宣伸手虚抬笑道:“诸位请起,宣本布衣,当不得如此大礼,有劳诸位了,请前面带路吧”
还是见一面吧,无论如何,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本就对庆王这个人充满了好奇,再则,陈宣也想见一面应证一下心头的那个猜测。
他庆王又不是什么洪荒猛兽,还能有三头六臂不成,难道能把自己吃了?没什么好纠结的。
这要是小公主出面交涉的话,就是挥手道一句平身了,陈宣可不会乱来,一直都谨记自己平民百姓的身份。
骑兵首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也没想到陈宣会如此干脆,赶紧起身道:“姑爷抬举了,斗胆恳请移驾随末将等人来”
“有劳带路”,陈宣做了个请的手势,旋即回到了马车上。
接着这队骑兵翻身上马,策马前后左右簇拥护送陈宣他们出发前往庆王所在之处。
车上,小公主好奇问:“夫君,我们就这样去吗?你觉得五哥找我们做什么?”
“我也没料到他会派人来请我们呐,总不能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至于为什么找我们,谁知道呢,娘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为夫脑子笨,娘子你觉得呢?”陈宣耸耸肩把球踢了回去。
小公主掩嘴一笑道:“你们男人家的事情,我一妇道人家纠结那么多作甚”
得,这媳妇是指望不是了,还想她给自己参谋参谋呢,陈宣不以为意道:“管他呢,见面再说吧,五哥还能害我们不成,纵使他有那个能力,也得问问老登答应不答应,但凡他敢坑害我们,估计老登都能找上门去给他腿打折”
“夫君你想啥呢,我们和五哥无冤无仇,他至于么,就不能往好处想啊”小公主一脸哭笑不得。
眨了眨眼,陈宣无辜道:“我这不是因为小时候吃过亏,凡事稳一点嘛,媳妇你这么聪明,让你给我分析一下你又不肯,我只能瞎琢磨呗”
“你呀,舅子哥就不能单纯的见见你这个妹夫?”
骑兵护卫者陈宣他们离去,路上灾民唯恐避之不及,远离是非都恨不得多长两条腿,哪儿敢过问这样的事情,多看一眼都怕惹祸上身。
一路所过,他们逆着灾民人潮向前方几十里外的郡城靠近,不知是为了给陈宣他们留下一个好印象,还是庆王麾下军队作风良好,并未横冲直撞惊扰灾民,最多也就大声提醒借道人们远远避开,那种动不动就一鞭子抽过去的情况并未发生。
仅此一点,陈宣心头在想,若庆王治下都是这样的话,估计真能成大事儿!
随着逐渐靠近郡城,路上灾民也渐渐少了起来,直到再也看不到,毕竟逃离眼看就要战火燃起的郡城时间只有那么多,兵临城下后谁还敢出城?要逃也是从其他方向,那也要看守城一方答应不答应。
远远的陈宣挑起车帘已经能看到前方郡城了,十丈高的斑驳城墙如巨龙横卧在大地,城墙上早已经兵戈如林严阵以待,只是一看就士气不足,守成军士一脸慌张,压根没有多少战意可言。
据夏梅所言,如今占据这座郡城的不过一股义军,一两万人规模,不用想都知道,这所谓的一两万人必定水分很大,说是义军,其实趁着波及荣国大旱烽火四起后揭竿而起的叛军而已,呈一时之快,战斗力可想而知,或许谈不上一触即溃,却也绝对没有多少死战到底的勇气。
城外是一马平川,数千米范围内连根高点的植物都没有,距离城墙五千米外驻扎着庆王大军,军帐如林,漫山遍野一眼看不到头,有道是人上一万人山人海,一眼扫过,陈宣也不知道庆王带了多少军队兵临城下,四五万绝对是有的,可区区一座郡城用得着这么多吗?
眼下庆王一方似乎并未打算攻城,只在军营外有士兵巡逻,夕阳下戈矛反射冰冷的光芒,肃杀气息令人心头压抑。
之前夏梅从逃离的灾民口中得知,庆王的军队是早上到来的,人困马乏,总得休整一番才行,哪儿有一到就投入战斗的道理,再怎么不懂军事,这点常识陈宣还是知道,皇帝还不差饿兵呢,总得让人家吃顿饱饭吧。
老实说,陈宣不是没见过大场面,在地下洞天,近乎无穷无尽的兽潮他都见识经历过,可这种两军对垒的场面着实第一次见,那种无形的肃杀之气,或许是气氛使然吧,饶是他都感觉有些压抑。
‘守城一方有个先天高手,估计就是首领了吧,正惊慌失措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根本就没有多少战意,反观庆王这边军纪严明不动如山,双方不管是气势还是战力根本不在一个层次,大概率能轻易拿下,依旧没有贸然出兵,到底是庆王稳扎稳打呢,还是爱兵如子,不想因为区区一座郡城就造成大量伤亡,亦或者是在攻心,想要不费一兵一卒拿下?’
心念闪烁,陈宣不懂行军打仗,看不出其中门道,只能胡乱猜测。
长久的干旱之下,郡城外的护城河都干了,庆王这边只是安营扎寨,没有排兵布阵,也没有围三缺一,就不怕守军弃城而逃吗?额,庆王怕不是那不得这种情况出现,不费一兵一卒将其收入囊中。
小公主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一脸肃穆不知道在想什么,大概率看到这样的场面,才明白自己从小到大享受的荣华富贵,是无数人用生命堆迭出来的吧。
一行人并未去两军对垒的前方军营,而是从后方攀上一座地势最高的山梁,一路畅通无阻,所过之处巡逻士兵无不驻足行礼。
在庆王这边的军营之中,陈宣清楚的感觉到了四五个先天高手的气息,其中一个还很熟悉,居然是高景玉。
这让陈宣心头暗自诧异,她居然也随大军同行?要知道如今庆王自立为南帝,她就是南景皇后了啊,难道不应该坐镇后方稳定后宫吗?还是说如今庆王还在开疆拓土的阶段,夫妻齐上阵?
收起思绪,陈宣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并未在庆王这边感受到宗师强者的气息,也没感觉到那条黑龙的气息,心说莫非自己猜错了?
如果庆王这边有宗师强者的话,以他大宗师的感官,这么近的距离不应该察觉不到,再则,那条黑龙还被他斩了几刀,如果自己留在其上的宗师意志没有被消除的话,靠近之后就能感受到的,可现在却是气息皆无。
‘有可能庆王请我过来之前就做好了准备,提前把宗师强者支开了,也有可能隐匿手段太好,让我也察觉不到,就像我修炼的泽元诀一样,若非自己主动展露气息,哪怕同级别也没几个能看出我有修为在身,平身犹如普通人一样,还有一种可能是我猜错了,庆王只是单纯一个有着雄才大略的人,管他呢,何必纠结那么多,我又不参合这些,只要不算计到我头上,就当正常的亲戚见个面吧’
在他脑袋里面冒出诸多念头的时候,马车缓缓停下了,外面传来沿途护送骑兵首领的声音说道:“姑爷,殿下,我们到了,斗胆劳烦移驾”
“有劳了”,陈宣平静道,搀扶小公主下车。
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座建立在山头之上的庄园,占地数十亩,原本郁郁葱葱的园林因为干旱植被大多枯萎,庄园周围有着甲持戈军队守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各个目光锐利。
站在这山巅之上,能一览山下连绵成片的军营,甚至还能看到远处郡城内的布局,可谓一览无余,不得不说庆王当真是挑了个好位置,不但双方实力不在一个层次,还能看到对面军事调动,郡城一边拿什么挡?拿下那里只是时间性问题。
“拜见姑爷,殿下,行军在外,恕不能卸甲下拜”
陈宣夫妇俩下车站在大门口之际,周围侍卫便当即齐声行礼。
“诸位有礼了”,陈宣点了点头。
这等场合,纵使身穿便服,小公主因为恢复了作为公主的威严,面色从容点点头,轻轻挥了挥手道:“免礼平身”
随行护卫陈宣他们到来的骑兵首领躬身道:“姑爷,殿下,此乃临时征调的中军大帐,条件简陋,若有怠慢之处,末将代陛下陪个不是,委屈姑爷和殿下了,陛下正在处理军务,还请入内暂且歇息,陛下很快就来”
点了点头,陈宣哑然道:“无妨,劳烦带路,只是我们夫妇贸然踏足中军大帐所在,这合规矩吗?”
中军大帐不一定非得是帐篷,只是指挥中心的一个称呼而已,按理说这种军事重地,外人处内确实有些不妥,这里的外人是指和战事无关的人,陈宣故才一问。
“姑爷说笑了,陛下相邀,自是无碍”,对方伸手一引笑道。
随即陈宣他们从正门入内,虽没有浓重的依仗迎接,却也有两排英姿勃发的军队相迎,可谓给足了陈宣夫妇面子。
很快他们就被安排到了一处单独小院,带他们来的侍卫离去,有另外的侍卫接待奉上茶水。
人家庆王正领兵在外征战呢,虽然自立为帝了,也不可能安排宫女太监随行,要不然让下面的将士怎么看怎么想?再昏庸也干不出这种蠢事。
来到这里后,平时很活泼的小丫头显得格外拘谨,杜鹃更是俏脸紧绷不苟言笑,仿佛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一样。
这也很正常,当下所在相当于庆王也是如今南帝的移动宫殿,明里暗里不知道多少人守护,气氛释然,他们不习惯在所难免。
见此陈宣笑道:“放轻松些,我们是来做客的,况且还是一家人,不必紧张,就跟寻常串门一样就好”
话是这么说,她们依旧放不开,谁知道野心勃勃的庆王是什么样的人,不是谁都像陈宣一样有颗大心脏。
对杜鹃她们来说,庆王居然敢自立称帝,还短时间打下大大疆土,这何止是野心勃勃,简直就是胆大包天。
也就几句话的功夫,小院外传来一道爽朗的声音笑道:“小妹和妹夫何在?为兄可是期待已久,今日定要不醉不归”
闻言陈宣心头一动,暗道这么快就来了?然后大哥你在领兵打仗呢,还不醉不归,这合适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