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救命啊!!!”
凄厉的鬼嚎,响彻整片海域。
川儿也顾不得什么头号员工的体面了,就在方才,他祭出了自己的绝招。
鬼域全开。
漫天鬼气化作一辆遮天蔽日的鬼马车,车厢之内。
密密麻麻的鬼影攒动,那是他这些年跟着老板走南闯北,一点点攒下的家底。
“小鬼子,鬼爷爷今天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龙国的鬼!”
鬼马车轰隆隆碾压而过,气势汹汹。
可那尊怨气凝聚的巨人,只是淡淡瞥了他一样。
就一眼。
一道漆黑如墨的咒文,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
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贴在了川儿的脑门上。
然后。
川儿就觉得自己不对劲了。
“嗯?”
“哎?”
“哎哎哎——”
川儿闷哼一声,鬼马车轰然溃散,他整个人,不,整个鬼,直挺挺从半空栽了下去。
那种感觉,难以形容。
就像是......
一脚踩进了沼泽,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又像是整个人被泡进了滚烫的油锅,可那油锅,偏偏是冰的。
“我靠!”
“什么鬼东西!”
川儿低头一看,魂儿都快吓飞了。
他身上的鬼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就像......
阳春三月,雪水遇到了大日。
一缕缕鬼气从他身上剥离,溃散,化作黑烟,袅袅升起。
他那身精致的西装,已经开始变得透明了。
“川儿!”
张灵鹤脸色大变,身形一晃,第一个冲了过去。
他一把扣住川儿的手腕,龙虎气血喷涌而出,想要将那股诡异的力量逼出来。
可他的气血刚一接触那道黑色咒文。
呲——
气血如泥牛入海,连个响儿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
张灵鹤额头渗出冷汗,反手又祭出三张道符,符箓金光大作,贴在川儿身上。
金光与黑气刚一接触,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转眼。
符箓化作飞灰。
“不行!”
张灵虎也围了上来,脸色难看至极:“我的气血也没用,这东西......根本不讲道理!”
一戒大师快步上前,手掌合十,口诵佛号,一道卍字佛光印在川儿眉心。
佛光普照。
黑气稍稍一滞。
紧接着,翻涌得更加剧烈了。
“阿弥陀佛......”
一戒大师面色凝重,缓缓摇头:“贫僧的佛光,渡不了它。”
“这咒术,已经和他的鬼气缠在一起了。”
“强行驱散,就等于......把他一起驱了。”
白象老人凑近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都别白费力气了。”
他声音发沉:“这是十六境的手段。”
“以毕生怨气为引的咒杀之术,咒文已经长进他的鬼体里了。”
“我们......根本搞不定。”
一句话。
众人心头齐齐一沉。
“哇——”
川儿当场就绷不住了,一把鼻涕一把泪。
哦,鬼没有鼻涕眼泪。
反正哭得很伤心。
“我特么......我特么不会被小鬼子干死了吧?”
“我不甘心啊!”
“我川儿英明一世,跟着老板南征北战,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封门村我没死,鬼门分舵我没死,龙脊山我也没死......”
“结果今天,要交代在一群小鬼子手里?”
“还是咒死的!”
“连老板的面都没再见着,这也太憋屈了......”
轰!
话音未落。
远处,一轮血红色的太阳,猛然从漫天的灰绿色雾气中撞了出来。
那是另一头怨灵释放的瘟疫气息,灰绿色的毒雾笼罩了半边天,方才正是它,死死缠住了苏墨。
此刻。
血日横空。
至阳气血如烈火烹油,所过之处,瘟疫气息发出“滋滋”的声响,大片大片蒸发。
唰!
苏墨的身影,落在川儿身边。
“老板!”
川儿如见亲人,嗷一嗓子就扑了过来。
“闭嘴,别动。”
苏墨一巴掌把他按在原地,掌心之中,磅礴气血轰然涌出,灌入川儿体内。
炽热的气血,至刚至阳,本就是天下一切阴邪的克星。
可这一次。
气血涌入川儿体内,那道黑色咒文只是微微一颤,随即,竟像水草一样,顺着气血缠了上来。
非但没有被驱散。
反而......缠得更紧了。
苏墨眉头一皱,加大气血输出。
“呃啊——”
川儿惨叫一声,身上鬼气溃散得更快了。
那咒文,竟在借着苏墨的气血,加速消融他的鬼体!
苏墨立刻收手。
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哈哈哈哈——”
半空之中,菅原道真俯视着下方,声音如闷雷滚动,带着说不出的得意。
“没用的。”
“此乃本座毕生怨气所凝的咒杀之术,咒如其名,杀人于无形。”
“气血至阳?呵。”
“至阳克阴邪,可我这咒,早与这小鬼的鬼气同根同源,你的气血越是凶猛,他死得就越快!”
“这龙国鬼,只会在怨气中一点点消融。”
“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去。”
“然后......”
菅原道真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变成本座的怨灵。”
“一头龙国的怨灵,还是鬼见愁座下的头号走狗,啧啧,收藏起来,倒是不错。”
“我收尼玛!”
川儿气得跳脚,可刚跳了一半,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他身上的西装,已经透明得能看见后面的海了。
川儿急了。
彻底急了。
他一把抱住苏墨的大腿,扯着嗓子嚎。
“老板!”
“你砍死我吧!”
“现在!立刻!马上!”
“我川建国就算是死,死在老板你的刀下,也算是落叶归根,死得其所!”
“我可不想当小鬼子啊!”
“你想想,我要是变成了小鬼子的怨灵,以后天天对着那玩意儿点头哈腰,说倭语,吃生鱼片......”
“我特么还不如魂飞魄散呢!”
“老板,动手吧,我不怕疼!”
“记得给我烧纸,烧大面额的!”
苏墨阴沉着脸,低头看了他一眼。
“慌什么。”
“死不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真变小鬼子了,我肯定砍死你。”
“保证干净利落,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川儿:“......”
谢谢老板。
你可真是我的好老板。
这话听着,怎么一点都不让人安心呢?
苏墨没再理他,目光一转,落在人群后方的雷道长身上。
“雷道长。”
“你有办法没有?”
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过去。
雷道长正蹲在角落里,从怀里往外掏东西。
符纸,朱砂,一个缺了口的破碗......
闻言,他抬起头,捋了捋乱糟糟的胡子,眯起眼睛。
打量着川儿脑门上那道黑色咒文。
看了许久。
他忽然“啧”了一声。
“有点意思。”
....................
远处。
天蝗一行人气氛那叫一个欢腾。
“哈哈哈哈!”
“看见没有!那头龙国鬼要死了!”
“这个龙国鬼,嘴太臭了!就应该这么治治他!”
“咒杀之术,杀人于千里之外,他连菅原大人的面都没碰到,就要没了!”
“这下他死定了!”
“痛快!痛快啊!”
松井千流站在一旁,瞳孔之中也闪过一丝快一。
那头鬼物。
方才骂得最欢的就是他。
什么“毛长齐了吗”,什么“回炉重造”......
现在好了。
报应来了。
天蝗抚掌而笑,连连点头:“菅原道真,不愧是四大怨灵之首!”
众人正兴奋着。
天蝗忽然觉得,后脖颈有点凉。
“菅原的咒杀之术,果然厉害。”
天蝗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根响起:“以毕生怨气为咒,远程狙杀,一击必中。”
“中招者,无解。”
远处!
苏墨正蹲在川儿身边,似乎全然没有注意到这便。
天照的目光,落在消融中的川儿身上。
“只是......”
“他为何不诅咒鬼见愁?”
“非要去诅咒那头龙国鬼?”
天蝗一愣。
对啊。
为什么?
咒杀之术,一击必中,既然用都用了,为何不直接咒杀鬼见愁本人?
舍本逐末,去咒一头嘴臭的鬼物?
天蝗哭:“我也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