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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四章（3/4）
……
尘笑君安静地坐在朱延峰身侧，衣袍下摆垂落地面，遮掩了他所有细微的动作。
他微微垂着眼睑，对眼前这场充满机锋的交锋好似漠不关心，只在尘章抛出那三个离开的选项时，眼帘才不易察觉地抬了那麽一瞬。
『二叔的手段……』尘笑君心中默念，带着一丝冷然的旁观。
尘章提出的条件，其本质是赤裸裸的收编与掌控。
与自己往昔以更优厚的「待遇」和「发展前景」来软性吸收不同，尘章此刻展现的，是经历过战场铁血碾压、大局已定後的绝对强势。
他没有给谈雅霜和唐恒宇太多「待遇」上的幻想空间，更没有具体描绘归顺後的美好蓝图。
他给出的，是生存空间被锁死後的现实抉择——要麽臣服於新秩序成为其中一环，要麽就被彻底放逐到生存的边陲，自生自灭。
这比尘笑君预想的「诱引」要残酷得多，但也更符合尘家作为胜利者和秩序重建者的位置。
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也休想得到更多。
尘章这是在清晰地划下底线：尘埃落定，华盖区地下世界的主宰，只能是尘家联军代表的秩序，其他势力要麽融入，要麽消失。
这纵横捭阖的手段，难怪，尘家长辈们会选择尘章作外联部长。
玩战术的人，心果然是脏的。
…………
谈判桌上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那一直沉默寡言、如同隐形人般的哈恩，终於抬起了头。
他那张精明的脸上堆起一丝商人特有的、看似谦卑实则试探的笑容，打破了僵局：
「尘部长，您的意思我们听明白了，无论是留下还是离开，都需要时间……和资源。」
「我们『交易』的渠道，掌握着华盖区近七成的交易量，还有最复杂的洗白网络。」
「这些东西，就像流淌在地下的暗河，处理不好，新秩序也会有麻烦，不是吗？您看……」
他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清楚：我们掌握着有价值的东西，有谈条件的筹码，无论是留下还是离开，这些渠道的价值，尘家都需要考虑。
尘章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哈恩先生说的很对，地下暗河，堵不如疏，能为我所用，自然最好。这就是我们坐在这里，详谈的意义所在。」
「无论是留下打造新秩序的人，还是选择离开另起炉灶的人，都需要一份能维持运转、养活手下的筹码。只是……」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唐恒宇、谈雅霜和哈恩：「这筹码的大小、分量，以及能换取体面和未来的程度，取决於你们选择哪条路，以及……在这条路上，愿意拿出多少诚意来交换。」
尘章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留下，你们就是新秩序的『合伙人』，渠道可以纳入新体系，利益共享，风险共担，也有规则约束。」
笃——！
「带人走，你们能带走的『筹码』就是你们最後的家底，离开後，过去的渠道尘家会接手改造，与你们再无瓜葛。」
笃——！
「接受我们的『推荐』去新地盘，那麽，在你们站稳脚跟之前，或许可以暂时保留部分核心渠道作为『启动资金』，但也仅此而已，且需接受监管。」
尘章身体微微後靠，靠在高背椅上：「诸位，路，已经摆在面前，筹码，也握在你们自己手中。如何选择，就看你们对未来的期许，以及……愿意为这份期许，付出多少真心的『诚意』了。」
议事厅内，一股关於生存与抉择的气息在无声弥漫。
尘笑君坐在阴影里，宛如一座静观棋局的雕像。
……
厅内的气氛凝固了一瞬，只有朱延峰和秦律光烟锅里偶尔发出的轻微滋滋声，以及马志斌小口啜饮酒芝酒的细微吞咽声。
时间在沉闷的烟雾与无声的角力中，一点点滑过。
终於，唐恒宇粗糙的手指停止了摩挲茶杯的边缘。
他那张刀疤纵横、如同冷硬岩石的脸上没有丝毫犹疑，抬眸直视主位上的尘章，低沉之音传来：
「尘部长。」
尘章端坐，目光沉静地迎上：「唐团长请讲。」
「你对帝都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怎麽看？」唐恒宇的问题出人意料地跳跃，似乎与眼前的地下格局谈判并无直接关联。
尘章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唇角甚至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吐出四个字：
「百年难遇。」
问得跳跃，答得更是出乎意料的简短乾脆，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精准评价。
这轻飘飘的四个字，却像沉重的冰锥，精准地凿在唐恒宇、谈雅霜和哈恩的心上。
唐恒宇那冷硬如铁的眼中，最後一丝摇曳的光芒彻底沉寂下去，化为一片古井无波的幽深。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仿佛这四个字已经包含了所有的答案和判断。
然後，这位戎马半生又在灰色地带挣扎数十年的老将，霍然起身。
他那魁梧的身躯，即使在室内也带着一股铁血沙场的硝烟味。
他目光灼灼，环视尘章、尘笑君以及在座众人，掷地有声地宣布：
「我明白了。既然尘部长也认为是百年未有之大变局……」
他略一停顿，乾脆有力：「那麽，我的选择是——第二项：铁锈兄弟连，愿意加入尘家，接受改编！」
「老唐——？！！」谈雅霜失声惊呼，凤眸圆睁！
她手中的茶杯甚至因剧烈的动作摇晃，几滴滚烫的茶水溅落在她华贵的衣袍上，她却浑然不觉。
在她心目中，唐恒宇这位以铁血、强硬、掌控欲强着称的地下「兵王」，绝不可能甘於人下，放弃自己打拼半生建立起来的基业和独立性！
加入尘家？这简直是她设想中所有可能性里，最最不可能的选择！
就连一直沉默的哈恩，他的脸，肌肉也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精明闪亮的眼珠抬起，首次显露出真正强烈的惊讶，死死地盯住唐恒宇那毫无波澜的侧脸。
这绝不是唐恒宇平时的行事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