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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五更。
……
十几分钟後，归、方、锺三人，敲响了22号尘家包厢。
厚重的包厢门无声滑开，马志斌侧身让出通道，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明浩叔，你们来了。」
尘章靠窗而坐，不知道在思考什麽。
宁海（琉璃商会天斗分会长）指间夹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檀木棋枰边缘。
西门文明（斗魂城天斗总管）端坐如松，茶盏半悬，氤氲着白气。
薛定诗（明镜商会天斗分会长）一身柳家新出的墨绿旗袍衬得身姿婉约，目光沉静。
主位上，杨婧雪双手交迭膝上，那件素色的织锦披肩裹着肩头，仪态端凝如山涧潭水。
归明皓与方庭博、锺枫三人依次步入，在预留的丝绒矮椅上落座。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雪茄、新沏雨前龙井以及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气息。
「明浩叔，庭博叔，枫叔，」马志斌抬手斟茶，声音不高，「刚上头那边……没寻什麽不自在吧？」
归明皓端起茶盏，白瓷边缘碰了碰下唇，语气无波无澜：「天斗那智兴和白灿宏，酸两句罢了。墙根碎语，听个响动。」
方庭博眉毛一挑：「纯属破防了。」
西门文明搁下杯盖，发出一声轻磕，眼中精芒流转：「小衣那孩子……出手过於惊人了些。」
「生命意念厚重如渊，控念圆融近乎造化，心性磨砺亦趋无瑕……这三重意境熔铸如一，寻常人看不通透，可上头那几位，怕是心湖也被石子投出了涟漪。」
方庭博摩挲着雕花扶手，手指缓缓收紧：「真看透的未必有几人，可那瞬封『霸下』的手段……」
他顿了顿，似在回味那匪夷所思的景象，「已足以让他们心头长草了。」
杨婧雪唇角微微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新月划过霜空：「倒要谢那丫头选了这条道。」
她目光扫过归、方二人，「封印之术，无损你们天灵的宝贝疙瘩元气，这对你们接下来那几场硬仗，总归省力几分。」
她顿了顿，语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再说……我这干孙女手底下，可制那龟甲的法子，绝不止一条，她是存了周全你们的心思。」
言语间，那份对小衣谋定後动、出手留情又不失雷霆手段的赞许与维护，清晰如画。
不止是为长安残兵争取了喘息之机，更是手腕与人情的精妙平衡。
更让她满意的是小衣在五行运用上，居然用了五行禁锢的手段。
方庭博与归明皓目光一触即分，微不可察地颔首。
归明皓转向尘章，眼底关切之色一闪而过：「婧雪说的是，阿章，归然和以蓉那两个孩子……」
尘章指尖划过自己面前冷透的茶汤，平静道：「明浩叔，放心，小衣留了话，那两封印之术，最多一个时辰，自会冰消瓦解。」
归明皓轻轻吁出口气，紧绷的肩线松缓几分：「那就好。」
锺枫一直沉默，此刻抬起眼，目光扫过杨婧雪安定的面庞，又落回尘章身上：「尘府遭劫，长安战队如今这副残骨模样……」
「今日擂台，真是小衣那丫头一人之力硬生生扛住了倾颓之势。」
「你们尘家择定的这位未来的当家主母……选得好。」
他顿了顿，语意深重，「这份实力、手段、气度，真真将门出凤凰。」
他话锋微转，沉声道：「只是……我看她登台时，周身气息便有些虚浮不定，今日又耗此心神……眼下如何了？」
尘章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越过半开的窗格，投向下方尘埃落定的空旷擂台方向。
半晌，才收回视线，脸上没什麽表情，只吐出三个字。
「睡着了。」
「睡……着了？」满室目光皆有凝滞。
宁海捏着白玉棋子的手指在空中顿了片刻，随即一声极轻的叹息滑落唇边，「这孩子……当真不易……」
未尽之语里混杂着疼惜、复杂以及一丝难以言说的认同。
室内陷入短暂的静默。
那份在惊涛骇浪般的对抗後骤然松弛、以至於直接陷入沉眠的疲态，无声地昭示着一切。
茶水氤氲的白气在空中蜿蜒升腾，又被沉凝的气场无声压碎。
归明皓端起温凉的瓷盏，指腹感受着杯壁的微烫：「婧雪，今日召集，是为了那夜……尘家府上的事？」
「不错。」杨婧雪的声音像冰面下沉厚的玉石，「绯红教会那把火，烧的是尘家的门楣，根子上……却是为当初扫除法斯诺湖畔那座庄园讨债。」
她视线缓缓扫过在座每一张脸，「这不仅针对尘家一方，更是冲着整个斗魂城的脸面，抽下的鞭子。」
话语一字一顿，敲在寂静的空气里，「况且，拔除海湖庄园的钉子，在座诸家都沾了手。」
「谁能担保……下次那疯狗的獠牙，不会撕咬到在座自家的庭院？」
马志斌将杯中色泽暗沉的酒芝酒一饮而尽，发出沉闷的一声：「是要打回去。」
他搁下杯，杯底与玻璃台面轻磕，「死伤的人……太多了，咽不下。」
薛定诗垂着眼睫，指尖在膝上墨绿的旗袍纹路间轻轻划过：「怎麽打回去？」
杨婧雪的目光最终落向尘章：「事情起在天斗城的地界，要打，就圈在中央区的中西部这片，分寸得守。」
尘章脊背挺直了些：「我们手里，捏着些中央区，黑冥军团的据点。」
「几处巢穴，几条埋着的按线……希望诸位叔伯，将各自盘里的情报也筛一遍。」
他目光转向西门文明，「自然，斗魂城那边的消息渠道……也要开闸。」
西门文明靠在椅背上，短促地笑了一声，带着刀锋刮擦铁板的刺感：「成，我去申请，都是自己人，应该没问题。」
「我这把老骨头正要退下来，能剐下一块绯红的烂肉垫脚，乐意之至！」
西门文华接任斗魂城主，西门文明按惯例确需卸下巨城级的总管之位。
马志斌立刻追了一句：「章子，多大的耗子洞？」
「至少……不逊於海湖庄园。」尘章回答，语意留了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