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国问：“哦，那藤原怎么说？”
安德森笑笑：“藤原说没有，说股价跌是因为川奇调整供应商，跟外人没关系。通产省又去找川奇，川奇更不配合，说‘我们的供应商管理是商业机密，不对外透露’。通产省碰了一鼻子灰。”
“他们查到Mercator了吗？”
高桥回答道：“还没有，还在外围转。通产省通过丑国证监会要交易记录，但丑国那边程序走得很慢。券商收到请求后，说要走内部合规流程，材料要整理、审核，一层一层往上报。
等他们交出来，至少还得一两个月。现在他们查了Mercator的注册信息，注册地址没什么问题，法人代表是个退休的丑国律师，跟倭国没有任何关系。人去了清迈，也没找到。通产省现在有点懵，不知道Mercator背后到底是谁。”
赵振国吐了一口气，通产省的调查在他预料之中，还好他已经有了应对预案。
他给安德森发了一封邮件：“Harbour Point和Northbridge先压两天，等Mercator的事冷一冷再动，仓位再降一点。”
安德森回：“明白。不二精工那边本来准备进场，我先压住。”
两天后，不二精工按原计划动了。
这家公司的逻辑更简单：银行贷款秋天到期，贷后检查出了问题，如果续贷批不下来，资金链就会断。
赵振国让安德森找财经媒体放了一点风声，说“不二精工的主要贷款银行正在重新评估其信用状况”。
消息传出去，不二精工股价开始阴跌，十天里跌了将近两成。
但第十一天，市场突然传出一笔续贷要批下来的消息，股价反弹，空单浮亏，券商要求追加保证金。
安德森的声音有点紧：“老板，续贷的传闻在传。要不要先撤？”
赵振国让安德森核了一下银行的公开贷后检查公告和债券价格，判断续贷传闻不实。他回了一封：“先减掉一半仓位，控制风险。剩下的等财报。”
两周后，不二精工财报暴雷，股价再下一台阶。安德森把剩余仓位平掉，又赚了一笔。
这一笔用的是Harbour Point Fund的名义，狮城注册的基金，跟安石投资同样没有任何关系，当然，为了安全起见，也跟狗剩和二妮没什么关系。
最后是三菱机电工业。
这家公司股价还在高位，因为市场还没看到龙国精密机械集团跟龙国企业谈合资的事。
赵振国从公开的行业报道和客户招标动向判断，合资谈判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协议很快就要签。
他没让安德森等太久，提前用Northbridge Holdings的名义建了空单，仓位控制在流通股百分之零点八左右，分散在三个账户里。
Northbridge的法人代表是安德森物色的一个背锅侠，这是个偷渡到丑国寻求庇护的龙国人，经常在社交媒体上煽动两国的对立情绪。
通产省的调查还在走程序，赵振国让安德森把节奏压短，赶在问询前平仓。
两周后，龙国精密机械集团和龙国那家企业正式签约的消息传出来。三菱机电工业当天跌了百分之八，第二天又跌了百分之五。
安德森平仓时，三菱机电股价已从高点跌了将近百分之十五。
三笔做空做完，安德森发来汇总邮件。
赵振国正在看详细的利润数字和股份数据，高桥的电话来了。
高桥的话非常直白，“振国，我听说这三家公司的股价最近都跌了。特别是藤原电机和不二精工，跌得挺狠的。这事跟你有关？”
“高桥先生，那三家公司的资料，谢谢你了。”
高桥：......
他就知道！还真是阎王点卯！
高桥忍不住提醒道：“振国，我跟你说正经的，你搞了川奇，又搞了藤原、不二、三菱，倭国这边已经有人在注意了。
通产省的人上次找田中谈过之后，一直在盯着安石投资的动向。
你这次虽然用的是别的壳，但倭国的监管机构不是吃素的。如果他们认真查，能查到一些东西。”
“高桥，你帮我盯着点。如果通产省那边有什么动静，告诉我。”
“行。我啊，真怕你把自己给玩死了！”
挂了电话，赵振国靠在椅背上。三笔做空赚的钱不是小数目，但对他来说，钱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通过这三笔做空，摸清了倭国重工产业的底细：藤原电机依赖川奇，不二精工靠银行贷款撑着，三菱机电客户太集中。
这三家的问题，代表了一大批倭国中小型重工企业的通病，过度依赖单一客户、过度依赖间接融资、对市场变化反应迟钝。
这些问题在此时还没完全暴露出来，但赵振国知道，再过几年，倭国重工产业会经历一轮漫长的衰退。
他现在做的，不过是在衰退开始之前，提前下注。
他给老周打了个电话。
“周主任，川奇那边谈得怎么样了？”
回复很快：“差不多了。他们又降了一次价，阿尔斯也跟了。我准备下周三签约。”
“恭喜周主任。价格比预期低了多少？”
“低了不少，比我的心理预期还要好。振国，这次的事，我欠你一顿饭。”
“周主任，你欠我的不止一顿。等这事完了，你请我吃顿好的。”
“行。地方你挑。”
赵振国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走到窗前。
京城的春天已经来了，街上的梧桐树发了满树的嫩叶，风一吹，沙沙地响。
川奇的事收了尾，倭国那三家也做完了。有些仗，打完正面，还得打侧面；打完了侧面，还得往纵深打。
可通产省那根藤，并没有停。
傍晚，高桥的短信来了：“振国，有件事得提前跟你说，通产省的人今天从丑国券商那里拿到了一笔经Mercator中转的资金流水。钱不多，但够他们顺藤摸瓜。”
赵振国看着短信，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查到哪一步了？”
“还在对账户。但他们的劲头比前几天足多了。”
赵振国把手机放下，重新拿起老周发来的签约时间表。
下周三，川奇的事正式收尾。他手里有粮，心里不慌，但通产省已经摸到Mercator的边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满街新叶，心里盘算着下一步，得赶在通产省顺着那笔流水摸到安石之前，把该切的线切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