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那边的谈判还没收尾,赵振国的心思已经转到别处去了。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倭国上市公司名单。
名单上都是重工业、汽车零部件和电子制造领域的中型上市公司,每一家后面都标注着主营业务、主要客户和最近的财务简况。
赵振国看到深夜,直到媳妇来催,才拿红笔圈了三家。
第二天上班,他给高桥打了电话。
“高桥,名单我看了。圈了三家,想请你帮我再查细一点。”
高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振国,你上次让我查川奇,川奇股价跌了,董事会吵成一锅粥。现在你又圈三家,这次?”
“放心,我不干什么,就是想了解一下这几家公司的底细。”
赵振国把名字报了一遍。高桥突然有种阎王点卯的错觉。
“这三家……你盯上倭国的重工产业链了?”
“别说得那么难听,我只是想找找投资机会。”
“投资机会”这话,高桥连标点符号都不信。赵振国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川奇被搞得元气大伤。他看出来了,川奇正在慢慢失血,易主是迟早的问题。
高桥是自己人,赵振国也需要他配合,便解释道:“倭国的重工产业有问题,这就是机会。川奇那件事已经说明了一些东西——表面上光鲜,实际上内部管理僵化、决策缓慢、对市场变化反应迟钝。”
高桥倒不是不想配合,甚至也猜到了赵振国想干什么,但还是忍不住提醒:“我查。但倭国的企业不是好惹的。搞川奇,通产省已经盯上田中了。如果再搞三家,通产省不会坐视不管。”
“放心吧,我会好好计划的。”
挂了电话,赵振国靠在椅背上,把名单上那三家公司的资料又看了一遍。他选这三家,有讲究:一家靠川奇吃饭,一家靠银行续命,一家靠大客户赏饭。但具体怎么动手,得等安德森的数据回来再说。
安德森的邮件很快到了。
“老板,三家公司的财务数据查到了。你猜得没错,都有问题。做铁路信号设备的藤原电机,川奇订单占它营收的百分之四十二。最近川奇采购部门换了负责人,新官上任三把火,正在重新审核供应商名单,藤原很可能被踢出去。做精密轴承的不二精工,去年借了一笔三年期银行贷款,今年秋天到期,银行最近做贷后检查,据说很不满意。做工业机器人的三菱机电工业,前三大客户占了营收六成,其中龙国精密机械集团最近在跟龙国一家企业谈合资,如果谈成了,订单会转走一大半。”
赵振国回了一封:“数据可靠吗?”
“可靠。倭国几家财经资讯机构和丑国这边的财经分析机构交叉验证过。”
赵振国想了想,又发一封:“做空这三家。但节奏要控制好,不能同时动。先动藤原电机,等它股价跌了再动不二精工,最后动三菱机电。每家做空比例控制在流通股的百分之一上下,分散在几个账户里,不要举牌。借券走丑国和狮城的券商,保证金比例和借券费都谈好,额度有限,别太集中。”
安德森回得很快:“行。我用哪个壳?”
赵振国清楚,安石投资现在是通产省的眼中钉,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拿安石去做空,等于把刀柄递给人家。
“不用安石,换别的。”
“我手上有几个干净的壳。特拉华注册的Mercator Capital,狮城的Harbour Point Fund,还有开曼的Northbridge Holdings。这三个跟安石投资没有任何股权关系,法人代表也是不同的人。用哪个?”
“轮流用。藤原电机用Mercator,不二精工用Harbour Point,三菱机电用Northbridge。券商走丑国和狮城的渠道,不要用倭国的券商。”
“明白。藤原电机什么时候动?”
“下周。等川奇先出消息。川奇最近要发布第三季度财报,财报里大概率会提到供应商调整。等财报一出来,藤原的股价就会跌。我们在财报发布前一天进场做空。”
“行,我让交易员准备。”
川奇财报发布前一天,安德森手下的交易员悄悄建了藤原电机的空单。数量不大,卡在流通股百分之零点九左右,分散在五个账户里,走的是丑国一家中型券商的通道。当天藤原股价纹丝不动,市场什么感觉都没有。
第二天,川奇重工发布第三季度财报。财报里有一句话:“公司正在对供应商体系进行优化,以降低成本、提升效率。”
这句话写得轻描淡写,但财经媒体不傻,很快就有人翻出了藤原电机的名字——川奇最大的信号设备供应商之一。消息传出去,藤原电机当天跌了百分之六。
安德森的交易员没有急着平仓。赵振国的判断是,这只是第一波。
但藤原电机也不是站着挨打。第三天,藤原发公告否认被踢出川奇供应商名单,说“公司与川奇的合作关系没有变化”。股价应声反弹,空单浮盈回吐了一截。
安德森打来电话:“老板,藤原在嘴硬。要不要先平一部分?”
赵振国没急:“你查一下川奇采购负责人最近的公开讲话,还有川奇最近那批招标公告。”
安德森的人花了一天时间,把川奇采购负责人的公开发言和招标公告翻了一遍。采购负责人上个月在行业会上说过一句“要打破单一供应商依赖”,招标公告里也新增了两家信号设备供应商的资格预审。
赵振国看完材料,回了一句:“继续持有。藤原的公告是拖时间,第二波还没走完。”
果然,没过几天,川奇供应商调整的更多细节被媒体挖了出来。
藤原电机股价继续往下走,累计跌幅超过百分之十二。
安德森的目的不是赚钱,而是为了赵振国的布局。
藤原这头刚平仓,高桥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振国,通产省的人准备约谈田中了。”
赵振国靠在椅背上:“这么快?”
“快什么。你搞川奇的时候他们就盯上了。这次藤原股价跌得这么急,通产省找藤原谈了话,问他们最近有没有跟什么机构接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