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个人,一头麒麟,在黑暗中狂奔。
身后,无数双暗红色的眼睛在追赶,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来。
明川跑在最前面,空间之力全力爆发,在黑暗中撕开一道又一道光门,带着众人穿过倒塌的城墙,穿过残破的塔楼,穿过堆积如山的白骨。
身后,那些影子越来越近。
他能感觉到,那些暗红色的眼睛就在他身后,近到能闻到它们身上的那股腐臭味。
那种味道太恶心了,像是腐烂了千万年的尸体,熏得人头晕目眩。
“到了!”麒麟的声音在前面响起。
明川抬头看去,前方出现了一座建筑。
那座建筑是废墟中唯一保存相对完好的。它是一座大殿,通体漆黑,由某种不知名的巨石砌成。
大殿的门很大,至少有五丈高,两扇门板紧紧关闭着,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光,是金色的,像一条条流动的火焰。
麒麟冲到大殿门前,用头撞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滚烫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像一阵热风,吹得明川的衣袍猎猎作响。
“进去!”麒麟吼道。
明川一头扎进了大殿。
身后,其他人也跟着冲了进来。
麒麟最后一个进来,用头把门顶上了。
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窸窣声戛然而止。
那些影子没有追进来。
明川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庚金剑上沾满了黑色的液体,那是影子的血。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赤焰狐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掌心的狐火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了。青面狐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呼吸急促。
楚怀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林若薇的眉心火焰纹路暗了下去,她的脸色也很白,显然消耗不小。
沈惊鸿和他的人站在一旁,也在喘气。
三个化神初期的剑修有两个身上带着伤,衣服上全是黑色的液体,有一个的手臂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血在往下滴。
明川环顾四周,打量着这座大殿。
大殿很大,至少有百丈见方。穹顶很高,隐没在黑暗中。
大殿的四壁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光,是金色的,像一条条流动的火焰。
大殿的尽头,有一座高台。高台上放着什么东西,看不清。
明川朝高台走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高台下面的台阶上,背靠着石壁,低着头,像是在睡觉。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铠甲,铠甲上布满了裂痕,有些地方已经碎掉了,露出了里面的皮肤。
他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死人一样。他的头发很长,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身上,缠着无数黑色的锁链。
那些锁链从黑暗中延伸出来,缠着他的手臂,缠着他的身体,缠着他的腿,把他牢牢地固定在台阶上。
明川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认出了那些锁链……跟极北冰原黑湖底下的锁链一模一样,是归墟的力量凝聚而成的。
这个人,被归墟锁住了!
“他是谁?”明川的声音很轻。
麒麟走到他身边,低下头,看着那个被锁链缠住的人。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复杂的光芒。
“赤渊。”麒麟的声音很沉,“他就是赤渊。”
明川的心猛地一沉。
那个曾经最强的守门人,那个打开了归墟裂隙的疯子,那个害死了几百万人的罪魁祸首……他没有死,他被归墟锁在这里,锁了七万年!
“他还活着?”明川问。
麒麟点了点头。
“活着,但跟死了差不多。他的意识已经被归墟侵蚀了七万年,早就不是原来的他了。现在的他,是归墟的傀儡,是这片废墟的看守者。”
它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令牌在他身后,那枚令牌,就在高台上。但要拿到令牌,必须先过他这一关。”
明川看着那个被锁链缠住的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个人动了。
他的头缓缓抬了起来。
头发从脸上滑落,露出了一张脸。
那张脸曾经应该很英俊,但现在只剩下一片灰白。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但眼皮在微微跳动,像是在挣扎着什么。
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
明川凑近了一些,勉强听清了那几个字。
“杀……杀了我……”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轻得像叹息。
明川愣住了。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那个被归墟锁了七万年的、曾经最强的守门人,在用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向他求救。
明川握紧了庚金剑。
剑身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回应什么。
“庚金。”他在心里问,“他还能救吗?”
庚金沉默了许久,它的声音带着一种明川从未听过的悲伤。
“救不了了,七万年前就救不了了。”
“杀了他,这是你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大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明川握着庚金剑,看着台阶上那个被锁链缠住的人,久久没有动弹。
赤渊的头低垂着,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几个字还在他的嘴唇间反复呢喃,像一台坏掉的留声机,在七万年的时光里循环播放着同一句求救。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风中的蛛丝,随时会断。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明川的心上。
他见过很多生死,甚至许多次,他都漠视。
但赤渊不一样,他还活着,却被归墟锁着,用他残存的一丝意识,向每一个路过的人求救。
七万年。
明川无法想象那是多长的时间。
他只知道,如果一个人被关在一个地方七万年,被归墟的力量侵蚀七万年,被锁链捆着七万年,他早就疯了。
赤渊也疯了,但他在疯狂的边缘,还保留着最后一丝清醒,用来求救。
“庚金,他真的救不了了吗?”明川不忍心的再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