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哒————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出头,资中三营驻地上空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旋翼破空声,就像一把巨大的扇子贴着天幕慢慢碾过来。
三营的哨兵最先抬头,看见一架深灰色的直升机从东南方向压过来,机身修长,旋翼在阳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机腹下方悬挂着一个收放式绞车,绞车下方是一根细长的电缆,末端连着一个鱼雷形状的吊舱。
“来了。”
此刻,早接到消息的白泽一支队支队长周衍正站在营区空地上,他身后站着吴铭远、郑海峰、林若华,以及技术协调员方健。
直升机抵达三营驻地上空后,第一时间并没有选择直接降落,而是先在营区上空盘旋了一圈,确认地面情况之后,才缓缓降低高度,旋翼卷起的风把操场上的沙土吹得四散飞扬。
嘭。
起落架稳稳触地,机身轻轻一震,旋翼转速逐渐降下来,发动机的啸叫变成了低沉的怠速嗡鸣。
舱门打开,最先跳下来的是一个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穿着渝城直升机维修厂的深蓝色工作服,胸前挂着临时通行证,手里拎着一个银灰色的设备箱。
见到来人,白泽一支队支队长周衍立刻带着人迎了上去,身穿深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一眼就看到了周衍的大校军衔,立刻敬礼报告道:“首长好!我是渝城电子设备厂的技术员赵长明!”
赵长明此刻的声音很大,因为旋翼还没完全停转,风噪还没降下来:“钱处长让我跟机过来,负责声呐系统的首次校准和操作培训。”
闻言,周衍上前一步跟他握了手:“赵工,辛苦了,我是白泽一支队支队长周衍,路上顺利吗?”
“顺利,两台设备昨晚通宵装完的,地面试机全部通过。”
听到面前这位首长就是钱处长交代的负责人,赵长明也是立刻进入工作状态,把设备箱往地上一搁,蹲下身打开,露出里面的控制终端和几张叠好的数据表。
“首长,吊放声呐是主动式,工作频率覆盖三到十五千赫兹,最大吊放深度三百米。磁异常探测器同步集成在吊舱尾部,灵敏度零点零一纳特斯拉,应该能够满足你们的使用需求。”
就在这时,一支队侦察组的骨干郑海峰已经凑了过来,蹲在赵长明旁边翻看数据表,时不时点一下头。
他是这支队伍里最懂声呐的人,赵长明带来的设备参数他只需要扫一眼就能判断是否能用。
“赵师傅,声学处理工作站装在机舱里了?”郑海峰问。
“装了,靠后舱壁固定,旁边有操作员席位。显示器是折叠式的,起飞后可以支起来。”赵长明合上设备箱,站起来朝直升机方向指了指。
“你们要是准备好,现在就可以走。”
闻言,一支队支队长周衍看了眼郑海峰和吴铭远:“老郑、老吴你们两个上机,林若华同志在地面做同步信号比对,方健留在地面协调。”
“是。”四人同时应声。
话音落下,郑海峰和吴铭远各自拎着自己的设备包,跟在赵长明身后往直升机走去。
五分钟后,直-20的旋翼重新加速,机身微微抬起,起落架离地,直升机贴地悬停了两秒,然后机头下压,朝沱江方向加速飞去。
从三营驻地到沱江城区段直线距离不到五公里,直升机一个转弯就到达了目标河段。
此刻郑海峰坐在后舱的操作员席位上,面前的折叠显示屏已经支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声呐吊舱的实时数据。
“开始吊放。”他对着机内通讯说了一句。
机腹下方的绞车开始转动,缆绳带着吊舱缓缓下降,屏幕上跳出深度读数:五米、十米、十五米、二十米——吊舱入水。
“声呐开机,主动模式。”郑海峰在控制终端上输入指令。屏幕上开始出现一道道声波扫描线,以吊舱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下一秒,沱江河道的三维地形在屏幕上逐渐成形,底部淤泥的轮廓、两侧河堤的断面、水中悬浮物的回波都清晰可见。
“太多了。”吴铭远坐在旁边的席位上,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回波点:“变异水生生物的数量比预想的多得多。”
屏幕上确实满是密集的亮点,大小不一,分布在河道各层,有的大如小卡车,有的小如脸盆,几乎将整个水体填满....
这些都是末世后繁殖起来的变异鱼类、水生昆虫和两栖类,它们的声学特征各异,但数量极其庞大,根本不可能逐一甄别。
然而,郑海峰却是没有急着寻找推测中的变异生物,而是先切换到磁场探测模式。
吊舱尾部的磁异常探测器开始工作,屏幕上跳出磁场强度读数。
“磁场读数正常,无异常波动。”郑海峰报告。
“按计划走,从上游往下游扫。”周衍的声音从地面通讯频道传来。
直升机沿着沱江河道缓慢飞行,航速控制在每小时三十公里左右,每飞行一段距离就悬停片刻,让吊舱完成一次完整的声呐扇面扫描。
郑海峰的眼睛一直盯着屏幕,手指在触控面板上不停切换频率和量程。
第一次悬停,无异常....第二次悬停,无异常....第三次悬停,无异常...
......
直升机继续向东南方向推进,飞过资中城区,飞过归德镇渡口,飞过甘露镇....这正是四起事件发生点的连线。
磁场读数一直平稳,声呐扫描也没有发现大型目标。
一直到最后,郑海峰都开始有点焦躁...怀疑费了这么大的精力从渝城搞装备过来...会不会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异常源头可能根本就不在沱江...而是藏在城里....
这么想着,他再次调整了声呐的滤波参数,把回波强度阈值提高了一档,屏幕上密集的亮点瞬间少了大半,只剩下最大的几十个目标。
这些目标大多分布在河道中央深水区,尺寸从几米到十几米不等,属于是大型的水中变异生物。
“再往下游。”此刻,支队长周衍的命令声在耳麦中响起,一如既往的沉稳有磁性。
接到命令,直升机继续向东南飞行,沱江在资中段以下,河道开始变窄,两岸丘陵逐渐收紧,水流速度明显加快。
很快,郑海峰就注意到了声呐屏幕上的回波模式发生了变化,河床的轮廓不再是平坦的淤泥底,而是出现了大量岩石和裂隙。
“水深读数。”郑海峰说。
“最深处四十二米。”吴铭远报出数字。
闻言,郑海峰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四十二米,这个深度在沱江中游极其罕见,通常只在峡谷段或人工水库附近才有。
他调整声呐的波束角度,对准了深槽方向。
下一秒,屏幕上跳出一个异常回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