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凌晨3点。
侦察营营部驻地设在固城湖西南方向约五公里处的一处废弃采石场。
这里地势略高，视野开阔，能将西面和南面的大片原野与低矮丘陵纳入监控范围。
废弃的工棚被加固改造成了营房和指挥所，碎石堆积的平台成了天然的停车场和训练场，四周拉起了铁丝网，关键位置构筑了简易工事和瞭望塔。
呜呜呜——
夜风带着初冬的寒意，掠过空旷的采石场，发出呜呜的低鸣。
作为营教导员，顾承运在查完哨后，裹着一身冰凉的露水寒气，踩着碎石子路走回营部所在的加固板房。
门口，抱着枪的哨兵虽然困得眼皮打架，但在看到教导员的身影时，立刻一个激灵，挺直身体，抬起右臂。
“教导员好！”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年轻的沙哑和竭力维持的清醒。
闻言，即使自己同样疲惫，顾承运还是在行进中停下脚步，面向哨兵，回了一个极其标准、有力的军礼。
“辛苦了，提高警惕。”他低声叮嘱一句，这才推门走进相对温暖的营部走廊。
他的单人宿舍在走廊尽头，狭小但整洁。
脱掉带着湿冷气息的军大衣，挂好，坐在床头，他习惯性的从枕头下摸出一张照片。
照片是他来之前在家拍的全家福，那天，家里难得聚齐了所有人，有爸妈、有哥哥、还有婉莹她们三个。
老妈当时还开玩笑，说托自己的福，让一家人终于团聚.....
看着照片里笑容灿烂的家人，顾承运内心的不安和压力瞬间得到了极大抚慰...
‘算算时间，再过两三个月又该过年了，到时候要是金陵这边没什么问题，或许可以请假回去..’
‘对了，老婆他们还让我有时间去看看他们父母，最近有点忙，过段时间看能不能抽出时间...’
....
逐渐暖和起来的被窝里，将全家福贴在胸口上的顾承运，脑海中跑马灯似的闪过各种想法，当身体被潮水般的疲惫感淹没，最终沉沉睡去。
窗外，只有风声和远处固定岗哨偶尔传来的极轻微脚步声。
……
与此同时，营区西侧，最外围的2号瞭望塔，塔高约十米，钢结构，顶部平台仅能容纳两三人。
此刻，哨兵王铁柱和李小海全副武装，裹着厚厚的冬季作训大衣，抱着加装了夜视镜的QBZ-191步枪，正在值守这最难熬的后半夜。
为了驱散困意和寒意，两人正低声说着话，声音压得很低，被风吹散。
“……等这次轮休回去，说啥也得申请个长假，回夜省好好歇歇。”王铁柱哈出一口白气，眯眼望着黑漆漆的西方，那是金陵城的方向：
“妈的，这金陵地界，总觉得不得劲，骨头缝里都发凉。”
“回去干啥？老婆孩子热炕头？”李小海年纪稍轻，嘿嘿一笑，带着憧憬：
“我要求不高，能相个亲，找个能持家的就行。这世道，有个家，心里就踏实。”
“家？”王铁柱撇撇嘴，语气却软了下来：“我儿子在复兴一小，听说管得严，但吃得好，学得也好。”
“上次出任务，路过一个废弃的玩具店……我摸进去，找了几个还算完整的小汽车、变形金刚啥的，藏背囊里了。”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又得意的笑：“等回去，都给那小兔崽子，他肯定乐疯。”
“老王你可以啊！”
李小海乐了：“到时候带我看看，我也学学，以后有娃了也用得上……”
两人正聊着对平凡未来的稀碎憧憬，试图用这微弱的暖意对抗末世黑夜的漫长与荒芜。
忽然，李小海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话头，疑惑地转头，望向西边更深沉的夜空。
“铁柱哥……你看那边，天上……是不是有东西在动？”
王铁柱闻言，立刻收敛了笑意，迅速凑到护栏边，顺着李小海指的方向，眯起眼睛，同时调整了一下枪上的夜视镜。
起初，什么也看不清。
夜幕低垂，星光黯淡，但渐渐地，一种不协调的“流动感”进入了视野。
那不是云……至少不是他们认知中任何正常的云。
一片片、一团团难以名状的阴影，正从金陵城方向的天际线缓缓漫溢过来，无声无息，速度却远比看上去要快。
它们颜色深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但边缘又似乎泛着一种极其微弱的、不祥的暗沉色调，像是稀释过的淤血，又像是某种生物体表晦暗的荧光。
形状在不断扭曲、延展，仿佛拥有黏稠的生命，正在夜空中舒展庞大的躯体。
“不对劲！”王铁柱心头警铃大作，立刻抓起旁边架设的高功率手电，猛地按亮！
粗大的光柱刺破黑暗，笔直地射向那片诡异的“云团”。
光线下，景象更加清晰，也越发令人毛骨悚然。
那根本不是水汽凝结的云，而像是……无数极其细微的、深色的尘埃或颗粒组成的悬浮物，密密麻麻，聚散不定。
在手电光柱中，隐约可见无数微小的反光点，如同亿万只冰冷的复眼。
光柱扫过，“云团”似乎毫无反应，依旧按照某种固定的轨迹和速度，向营地方向飘来。
移动方式平滑得诡异，几乎不受夜风的影响。
“快！上报营部！西边天空出现大规模不明悬浮物，正向我方移动！速度很快！”王铁柱对着李小海吼道，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变调。
李小海已经抓起了瞭望塔内的有线电话，接通营部值班室，语速极快地将观察到的异常情况汇报上去。
电话刚撂下，两人再抬头时，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就这么十几秒的功夫，那片诡异的“云”已经侵到了头顶不远处的上空！
距离近到可以看清它那如同活物般缓慢翻涌、拉伸的轮廓，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压倒性的、令人窒息的诡异感。
紧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