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固城湖聚集地。
金陵军分区司令部机关驻地,这里原是固城湖畔一座规模不小的度假村。
在昔日的假山流水、仿古长廊的基础上,这里被推平了不少东西,增添了纵横笔直的水泥路和方正实用的营房。
仿古的主楼顶上架设着密集的天线阵列,门口荷枪实弹的哨兵站得如同钉进地里的钢钎,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空气中飘散着水泥灰、晨露和营地食堂隐约传来的炒菜味道,一种粗糙而充满生命力的秩序感在此处扎根。
旅干部大会刚散场,军官们三三两两从主楼走出。
人群中,侦察营营长高城和教导员顾承运并肩而行,格外引人注目。
高城个子不高,但肩宽背厚,一步三摇,穿着半旧的作训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
一张线条硬朗的脸绷着,眉头习惯性地锁着,眼神锐利如刀,看什么都像在审视阵地。
此刻,他手里捏着个黑色硬壳的干部笔记本,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步伐又快又重,仿佛脚下不是水泥地,而是需要征服的堑壕。
走在他身侧的顾承运,则是一身崭新的作训服,布料挺括,肩章上的两颗校星在晨光下清晰分明。
他身姿挺拔,步伐稳当,面容比高城年轻许多,眼神清澈,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属于军校生的青涩与刻意收敛的锐气。
对比高城那仿佛随时要投入战斗的状态,顾承运更像一把刚刚开刃、亟待实战检验的军刀。
“……韩军长的船队,最迟后天傍晚靠泊。”高城的声音压得有些低,语气复杂:“他亲自带队,一个合成营的先遣队。阵仗不小。”
闻言,经过这一个星期来的搭档,逐渐摸清高城性格的顾承运,很容易就听出了自家这位营长的紧绷,开口安慰道:
“第六集团军是战区重锤,能东调金陵,说明战区决心已定,资源开始实质性倾斜。这是大局所需,也是我们在此地站稳脚跟的强力支撑。”
“这道理我懂!”高城摆了摆手,动作有些焦躁:
“重装集团军一来,正面硬撼的砝码就足了,可咱们旅……”他顿了顿,像是把后面的话在嘴里嚼了嚼才咽下去:
“咱们‘破虏旅’的定位,会不会变?以后攻坚拔寨的硬骨头,是不是就轮不到咱们这‘老步’先上了?”
他说“老步”时,带着种混杂着自豪与不甘的别扭劲儿。
他带的侦察营是旅里最锋利的眼睛和刀子,他无法忍受这把刀子被收入鞘中,只在侧翼敲敲边鼓。
顾承运正要开口,高城却忽然转过头,眼神里的焦躁被一种纯粹的好奇取代,压低声音道:“教导员,有个事儿。这位韩锋军长……我以前在第1集团军那边的时候,还真没听过这名字。”
“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派来独当一面,带着一个集团军过来……这位首长,什么来头?”
他问得直接,目光灼灼地看着顾承运,这位搭档的具体背景他不敢确定,但也能猜到个一两分,反正来历绝对不一般就对了!
否则也不能把军分区机关真当自己家啊!
经常被叫来军分区机关汇报工作就算了....算个屁,刚来的教导员对营里工作还没个上等兵了解,有啥可汇报的?
每次回来还都一身的饭菜味道,甚至还有点酒气....
哥们都快把军分区机关当饭店了!
..
听到高城的询问,顾承运略一沉吟,也放低了声音:“韩军长是复兴军校校委会的常委,资历非常老,战功赫赫,还登过高位,后面年纪大了就退下来了,连我...连顾首长都非常尊敬他!”
高城听得很认真,眼神闪烁了几下,主动忽略了顾承运的口误,缓缓点了点头。
“校委会常委……战功赫赫……登过高位”
他喃喃重复,脸上那种因可能“失宠”而产生的躁意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真正历经血火、身居高位者的本能敬重,以及更深的思量。
“难怪。这样的人物带队过来,看来金陵这盘棋,比我们想的还要大。”
他搓了搓下巴,话锋转回现实:“不过,压力也确实到咱们旅长,到咱们头上了,难啊,才过来当几天的主力,还没爽够,位置又要保不住了!”
两人说话间已走过操场边缘,顾承运顺势将话题引向另一个重点:
“营长,刚才会上通报的周边异常情况,你怎么看?五十公里辐射圈内,这周异常报告激增。”
提到这个,高城的神色立刻沉凝下来,刚才那点关于人事的思量被更具体的威胁感覆盖。
“邪性。”
他言简意赅:“西边几个高处哨所报告,最近凌晨常看到‘活云’。”
“活云?”
“嗯。报告上说,颜色沉黯,移动轨迹别扭,不像随风走....而且...”
“而且不止一次观察到,这种云飘过的区域,接下来几天,动物活动迹象会锐减,甚至植物都显得蔫耷耷的。”
高城描述时,眼神锐利如鹰,仿佛在脑海中复现那诡异的画面。
顾承运心头微凛:“其他异常呢?”
“外围巡逻队遇上的‘东西’也多了。”高城语气凝重:
“不是以往熟悉的类型,有速度奇快、反应诡异的;有出现在根本不该有大型生物活动区域的。”
“还有两次,巡逻队报告说在固定区域闻到奇怪的甜腥味,类似……蘑菇大量腐烂的那种味道,但附近地表并没有发现明显的腐烂物。”
他顿了顿,补充道:
“更麻烦的是环境。南边有一段旧公路,路面这几天莫名其妙出现了龟裂,裂缝里长出了颜色暗红、质地怪异的苔藓状东西,工兵试铲了一下,发现下面半尺深的土都变了颜色,结成了硬块。”
“东边靠近湿地的林子里,鸟雀几乎绝迹,安静得吓人,但夜里却常有类似树枝折断或重物拖行的声音,派人去查,又往往一无所获。”
顾承运听得眉头皱了起来。
异常的云、行为模式难以归类的生物、空气中不该存在的异味、土壤和生态的诡异改变……这些看似零散的报告,像一块块散落的拼图。
单独看每一块,或许都能用“末世环境复杂、变异无奇不有”来解释,但当它们以这种方式、在这个时间段、在固城湖外围这个距离上集中出现时,背后透出的意味,就让人脊背发凉。
“不像随机事件。”顾承运缓缓道,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投向西方:
“倒像是……某种系统性变化的先兆。外围的‘环境’正在被什么东西……重新调和。”
高城重重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的浊闷感吐出去。
“妈的,就知道消停不了!大会上也强调了,各部队必须提高警惕,侦察营要加强前沿和侧翼的侦察密度,特别是对任何环境异动、非典型生物迹象的监控。”
他看向顾承运,眼神恢复了惯有的锋利和务实:“教导员,咱们营的新装备磨合要加速。我鼻子闻着,这风里的味儿……不对了。”
说罢,两人先后登上了驾驶员拉开的猛士3装甲指挥车车门,‘砰’的一声,车门关闭,棱角分明的猛士3装甲指挥车在缓缓使出机关停车场后,猛的一个加速,直奔侦察营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