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斩下!
那巨人虽然体型庞大如山,反应却甚是灵敏。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侧头,带起一阵劲风。
鸣鸿刀擦着他的耳畔劈落,“噗”的一声闷响,狠狠砍在他的肩头。
火星四溅!
魏长乐只觉虎口一震,一股巨力反震回来,刀锋竟然未能劈开血肉。
那巨人的巨大蓑衣之下,赫然绑着厚重的肩甲。
—层层铁片密密麻麻缀在熟牛皮上,叠成铁桶般的防护。
魏长乐心下骇然。
他这一刀催动了狮罡之力,劈山裂石绝非虚言。
寻常甲胄,鸣鸿宝刀配上这等力道,足以将巨人的一条臂膀齐根斩断。
但此刻,甲未破,人未伤。
刀枪不入?
电光石火间,他便明白,这两名巨人身上的甲胄绝非寻常之物。
而且仅有宝甲还不够,能够硬扛自己这霸道一刀,巨人本身的修为必然也不弱。
世间虽有金钟罩铁布衫一类横练功夫,但绝无可能真正刀枪不入。
所谓“刀枪不入”,不过是练到极致,皮肤坚韧如犀牛皮,肌肉紧绷如熟铁板,寻常刀剑难以刺入罢了。
但真正的神兵利器,依然可以破开。
而鸣鸿刀,正是这样的神兵。
可方才那一刀,分明斩在肩头,却如同劈中铸铁巨像。
巨人被砍一刀,发出一声闷雷般的怒吼,声浪震得四周树叶簌簌而落。
他反手一拳横扫而来,那拳头比砂锅还大,带着呼呼风声,直击魏长乐腰间。
拳未至,拳风已如刀割。
魏长乐反应快如闪电,一脚踹在巨人胸口,整个人借力向后飘飞而出,堪堪避开这凶狠一拳。
“吼——!”
另一名巨人趁机扑上,怀抱粗的树干横扫千军,直取魏长乐腰身。
树干破空,发出低沉的呜呜声,那是速度快到极致,挤压空气的哀鸣。
魏长乐人在空中,无处借力。
但他不避反进,一掌迎向扫来的树干。
“砰!”
掌木相撞,魏长乐只觉五脏六腑剧烈震颤,胸腔气血翻涌如沸。
但他也借此力道,再次向后飞出。
身后便是一个粗壮的大树,眼见就要撞上。
魏长乐后脑却像长了眼睛。
左手反勾,五指如钩抓住树杈,借着冲势一个凌空旋转,将力道尽数卸去,人已轻飘飘落在树杈之上。
他单膝跪在枝干上,大口喘息,目光死死盯着下方两个如同山岳般屹立的巨人,眼中杀意凛冽。
面具人见状,发出泄愤后的怪笑,笑声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二三十名身形敏捷的刺客已跟随巨人突破防线,如狼入羊群。
魏长乐居高临下,看得分明。
大洪山弟兄以寡敌众,节节败退。
这帮刺客每一个都经过残酷搏杀训练,单兵作战能力远在大洪山众人之上,出手狠辣刁钻,招招夺命。
人数本就处于劣势的大洪山众人更是危在旦夕,已有数人倒地。
魏长乐想下去增援,却被两名巨人死死缠住,根本脱身不得。
“马车......!”面具人站在装载货物的马车油布上,瞅见商队中央那几辆马车,眼中凶光毕露,抬手指道:“那马车里有人,给我杀光他们!”
魏长乐听得真切,心下一沉。
若让这群刺客冲到那几辆马车边,柳菀贞等人必是灭顶之灾。
虽有四名禁卫守在那边,但一大群刺客蜂拥而上,顾此失彼,四名禁卫如何抵挡得住?
低头一看,两名巨人已冲到树下。
一名巨人抡起巨木横扫树干,“砰”的一声巨响,整棵大树剧烈摇晃,枝叶如雨簌簌而落。
面具人一声令下,除了少数刺客还在与大洪山弟兄纠缠厮杀,其他人如潮水般涌向中央马车。
因为两名巨人的出现,魏长乐镇守的北面率先崩溃。
刺客洪流,直冲中央。
魏长乐知道,自己再无退路。
他握紧手中刀,眸中寒光如冰!
水谛真气从丹田之内汹涌而出,如江河决堤,灌向握刀的右手!
老院使再三告诫,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易动用水谛。
水谛虽玄妙通神,但对肉身的要求实在太高。
肉身修为不足,强行催动,反遭重创。
魏长乐在冥阑寺击杀独孤弋阳,全凭水谛之功。
哪怕他自幼修炼狮罡,肉身强横,击杀独孤弋阳之后,仍遭反噬。
若非李淳罡及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李淳罡说得明白,只有将狮罡修得圆满,成就无坚不摧的霸道肉身,方可随心所欲驾驭水谛。
在此之前,轻易动用,有害无利。
魏长乐牢记于心。
方才连番厮杀,他催动的始终只是狮罡之力,始终没有唤醒水谛。
因为他清楚,水谛一出,固然所向披靡,但他根本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像上次那样,使用水谛之后突然毫无征兆地失去知觉。
若真如此,自己便成任人宰割的羔羊,商队少了他,必将全军覆没。
而且离上次唤醒水谛才短短数日,肉身经脉尚未彻底复原,强行唤醒,后果只怕比上次更可怕。
但此刻,眼见刺客们如潮水般杀向那几辆马车,他只能放手一搏。
“砰!”
又是一声巨响。
巨人手中巨木再次重重扫在古树上。
树干剧烈摇晃,若非魏长乐下盘稳如磐石,险些被晃下树去。
水谛已入刀身。
刀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似有灵性般渴望饮血。
魏长乐双手握刀,居高临下,便要对着树下一名巨人的脑袋劈落!
狮罡之力无法破开巨人护甲,那就用水谛一试!
手中刀尚未砍落,却陡然听得连声惨叫响起。
他目光一转,只见冲向中间马车的那群刺客,接二连三有人倒地,几乎都是瞬间毙命!
前一刻还在奔跑,下一刻便如被抽去骨头般软软瘫倒。
魏长乐瞳孔微缩。
那些刺客更是骇然变色。
明明同伴就在身边,却突兀地瞬间毙命,死得无声无息,诡异至极。
没等众刺客反应过来,人群中又是数人惨叫倒地。
这一次魏长乐瞧得真切,有两人捂着喉咙,雨夜中看不清伤口,但根据动作判断,分明是喉咙被精准洞穿。
暗器!
魏长乐脑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这群刺客冲向中间马车,尚未与禁卫和大洪山弟兄短兵相接,出现这种情况,只能是有人放出暗器。
可魏长乐很清楚,商队之中,根本无人擅长暗器。
而且这些刺客绝非乌合之众,就算有人打出暗器,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短短片刻,却已有五六人毙命。
“大剑师!”
刺客之中,猛听得一人失声惊呼,“有......有大剑师!”
此言一出,他周围的刺客们顿时一阵大乱,几乎是下意识与身边同伴背靠背,全神戒备,眼中满是惊惧。
此刻这帮人已顾不得攻击马车,一个个如临大敌,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面具人站在马车上,听到“大剑师”三字,面具下的眼眸也闪过一丝惊骇。
但他几乎马上嘶声叫喊:“胡说八道!他们没有大剑师!谁敢......谁敢扰乱军心,回头老子亲手剐了他......!”
他修为比这帮刺客高出不少,中气十足,声音远远传开。
本来林中一片混乱厮杀,那刺客叫出“大剑师”,除了魏长乐这般修为了得之人听得真切,也只有那刺客附近的人听到。
但面具人这样一叫唤,四周众人都是听得分明。
还在搏杀的双方,听到“大剑师”三字,齐齐一震,竟不约而同停了手,骇然四顾。
大剑师!
以气驭剑,杀人于无形,那是江湖上传说中的存在,凤毛麟角。
陡然间,只见从阴暗林木深处,一道身影如同幽冥中射出的箭矢,暴掠而来!
那抹身影宛若黑色的闪电,从众人头顶一掠而过。
前一刻还在数十丈外的漆黑林中,后一刻已飘然落在柳菀贞所在的车厢顶上,身形如柳絮般轻盈一转,已盘膝而坐。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抹身影吸引过去。
魏长乐本已蓄势待发,此刻也和两名巨人一样,视线死死落在那身影上。
黑色斗篷,宽大斗笠,看不清面容,但那股淡然盘坐的姿态,却如渊渟岳峙,自有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雨丝如帘,落在他身周三尺,竟自行滑开,不能沾衣。
没等众人多想,只见盘坐车顶的那身影右手缓缓探出。
马车边上的刺客们惊骇看到,落在泥泞之中的一把大刀,竟自行震颤起来,随即“铮”的一声拔地而起,带起一串泥水,如被无形丝线牵引,直飞向那身影手中!
以气驭刀!
当真是以气驭刀!
那身影单手握住刀柄,动作随意得如同摘下一片落叶。
下一刻,刀光乍起!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蓄势。
刀光如惊鸿一瞥,在雨夜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自大剑师手中飞出,尔后从一名刺客颈边掠过。
那刺客甚至来不及眨眼。
刀光过处,他的人头已从脖子上平平飞出,断口处,鲜血冲天喷出,在雨幕中绽开一朵妖艳的血花。
无头的身躯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往前踉跄一步,才轰然倒地。
“大剑师......!”
有人声音中满是绝望,双腿发软,几乎跪倒在地:“他......他就是大剑师!”
但凡江湖行走之人,怎会不知大剑师是何等存在?
剑道巅峰,自然是传说中的剑神,世间圣者。
但所谓圣者,只存在于传说之中,数百年来,江湖上几乎没有真正留下名姓的圣者。
毕竟要成为圣者,不但要有超绝天赋,还要有无与伦比的机缘。
甚至有人怀疑,这世间当真有六境圣者出现过?
更多人愿意相信,存在于世间的巅峰强者,只是五境金刚和大剑师。
五境金刚,霸体肉身,开山裂石,所向披靡。
大剑师——以气驭剑,杀人于无形!
此刻众人亲眼见到车顶上那人以气驭刀,轻描淡写间夺人性命,这当然是货真价实的大剑师!
天底下凤毛麟角的存在,竟然隐藏在这支商队之中!
“别......别怕......!”面具人声音也在发颤,却强撑着嘶声道:“咱......咱们人多!大......大剑师算......算什么!谁......谁杀了他,赏......赏黑蛟膏......!”
话虽如此,他自己脚下却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刺客们虽然骁勇,且没有疼感,却并非傻子。
在大剑师面前,悍不畏死只是个笑话——那是自寻死路,是飞蛾扑火。
车顶上的大剑师全身上下被斗篷裹住,斗笠低垂,遮挡了所有面容。
雨夜昏暗,谁也看不清他的样貌。
越是如此,越是让人恐惧到极点。
他就那样静静盘坐,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没有看任何人。
没有说任何话。
甚至没有散发任何杀气。
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如山岳压顶,让在场每一个刺客都喘不过气来。
有刺客握刀的手剧烈颤抖,牙关打颤,想逃,腿却像生了根,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