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雷尔对着百货商店的橱窗照了照自己的模样。
他对人体变形术不算擅长,此时只是简单地变了下眉毛和鼻子,鼻孔看上去大得古怪,使得整张脸都在向猩猩靠拢,好在见到他的人绝不会联想到通缉犯的照片。
实际上,夸雷尔也不怎麽担心自己会被认出来。
他原本大多数时间就都在麻瓜社会活动,在魔法界的熟人很少;
而作为一名越狱犯,他在众多食死徒的衬托下显得十分不起眼;
甚至在逃犯当中,他的罪行不是最重的,长相也不是最特别的。
《预言家日报》仅仅刊登过一次他的照片,还是混合在几十人的照片当中,只占据了邮票大小的一块版面。
听说对角巷的墙上也张贴了所有通缉犯的照片,不过会认真盯着那些照片看的人本来就少,能通过黑白照片把他认出来、还要刚好能在圣芒戈遇到的概率就更小了。
但夸雷尔还是谨慎地把兜帽往下拉了拉,将裹着巴希达的毯子凑到放着假人的橱窗前面,说:「你好,我们来看病。」
假人点点头,招了下手。
夸雷尔面前硬邦邦的窗户玻璃陡然变得柔软了,他带着巴希达走进去,麻瓜街道上的车辆鸣笛声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候诊室的嘈杂。
七八个病人零零散散地坐在靠墙的木头长椅上,就在夸雷尔前面,一个带着灰色鸭舌帽的男巫正扶着一个摇摇晃晃的麻瓜男人。
麻瓜男人抓着旁边男巫的手,兴奋地说:「快看!那边有只狗在说话!哦,上帝呀,它竟然说————三加四等於九————我发现了宇宙的真理!给我笔,我现在就把它记下来。」
男巫抓着挣紮的麻瓜不让他乱跑,满脸尴尬地对周围的人解释:「我发誓我没有对他的脑子动手脚!可怜的麻瓜,他误喝了我放在柜子里的错乱剂————」
队伍最前面是一个头上套着蓝色大花瓶的男人,他用双手使劲撑着花瓶,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这个该死的花瓶说要吃了我!我真的拿它没有办法,打也打不碎————」
问讯处的桌子後面坐着一个胖胖的金发女巫,她头也不擡地从身後摸出一根刻着箭头标记的旧拐杖,塞进男人的手里,说:「五楼,魔咒伤害科。跟着这根拐杖走,它会带你找到正确的诊室。」
男人腾出一只手,紧紧抓着拐杖。
旧拐杖猛地一窜,拽着跌跌撞撞的男人往电梯的方向去了。
夸雷尔扫视了一圈候诊室的人流,便决定安静地留在队伍後面排队,还装作担心巴希达呼吸的模样,顺手把她面前的毯子稍微解开了一点儿。
然而,他刚在椅子上坐下,一个穿着绿色袍子的年轻治疗师就大步走过来,手里拿着笔和写字板,询问道:「患者是什麽情况?」
夸雷尔又站起来,语气担忧地说:「这是我的邻居,巴沙特女士,我们原本约好了下午去参加一场读书会————」
治疗师直视着他的眼睛,面无表情地说:「你只需要说患者的情况。」
「好吧————好吧————」
夸雷尔吞吞吐吐地拖延时间:「其实————我也不知道她是怎麽回事————看上去像是急症发作了,但我不知道她以前得过什麽病————我是说,她平时看上去很健康————」
在他说话的时候,治疗师已经越过他,俯身凑近巴希达,目光在她泛灰的皮肤上停留了两秒,又看了看那些宛如鳞片的斑。
随後,她直起身,眼神从专注变成了严肃和警惕。
「看起来像是龙痘疮。」她说。
候诊室里顿时响起了一片惊叫声——
大多数人可能不知道龙痘疮的症状是什麽,但很少有人没听过它的赫赫威名。
於是下一秒,那些原本坐在椅子上,或痛苦或焦躁的病人全都弹跳起来,有的朝後退了四五步,有人用斗篷捂住口鼻,一个刚进了医院的病人愣了愣,然後转身就走。
其中还有个老头,他的腿上像是被什麽虫子给咬伤了,鼓了一个有足球那麽大的包。
老头原本正抱着腿在椅子上呻吟,此刻也飞快地用一只脚跳到墙角,目光警惕地朝这边张望。
只有那个喝了错乱剂的麻瓜靠在墙边,对着空气说:「我周二下午来取衣服,要参加一场重要的考试————」
说着说着,他突然伸手拍了旁边的盆栽一下,严肃地说:「你安静点,不要打扰我复习!」
治疗师没有理会周围的反应,她皱眉说:「必须要预防传染。」
随後她一挥魔杖,杖尖涌出了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气泡,这个泡泡将巴希达整个人都裹了进去,悬在空中微微上下飘动。
「跟我来吧,」她对夸雷尔说,「龙痘疮在三楼的奇异病菌感染科治疗。」
她带着巴希达往前走,夸雷尔却猛地後退了一步,做出害怕的模样说:「我只是她的邻居————而且我还有急事,必须马上去处理————你不用担心她的诊费没人付,她是巴希达·巴沙特,《魔法史》的作者————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完後,他也不等治疗师再开口挽留,转身快步离开,眨眼间就穿过玻璃,融入麻瓜纷乱的街道。
在他身後,治疗师安静地注视着夸雷尔的背影,目光依然冷冰冰的。
过了两秒钟,她伸手牵住气泡上延伸出来的一条线,带着巴希达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在面前合拢,治疗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水晶瓶,拔开塞子,瓶口按在气泡上,用力一敲。
「啵」地一声,淡绿色的液体从瓶子里倒入气泡中,里面很快被绿莹莹的水雾给充满了,偶尔还能看到一些金色的粉末在其中沉浮,犹如细碎的星星。
而原本呼吸困难的巴希达情况好像稳定了一些,她微微张着嘴,脸上的皱纹也跟着舒展开来。
「叮」地一声,电梯抵达三楼,门打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
邓布利多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长袍垂到了脚踝。他望着随气流飘到自己面前的绿色气泡,以及气泡中的巴希达,眼神中隐约带着几分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