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啊……还活着呢，不过……这副鬼样子，你还能认出来，算你小子有良心。”老鬼的声音带着自嘲，“想不到吧，深渊那破玩意，把我吞了……又把我吐了出来。”
楚然的意识快速运转，分析着老鬼的每一句话。深渊吞噬又吐出？这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太大。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楚然压低了声音，他的“数据人格”对外仍旧维持着迷惑与探索的假象，此刻则在向内部防火墙传递着老鬼的详细数据模型。
“哼……你以为我想啊？”老鬼那团聚合体颤了颤，发出更剧烈的声响，“当时深渊崩解，我被卷入核心，本来以为死定了。结果那玩意……它没死透。”
楚然的心脏，不，是他的核心数据处理器，猛然一缩。深渊没死透？这与他已知的宇宙共识完全相悖。
“什么意思？”楚然的语气带着一丝急促。
老鬼的“眼睛”望向更深邃的虚空，那里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和巨大的威胁。
“深渊它……它的核心碎片，被回收了。”老鬼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警惕，“被一个……更高维度的存在回收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楚然所有的伪装。他几乎无法维持住“数据人格”的稳定。
“回收？谁？”楚然的意识体下意识地往前飘了一段距离，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老鬼巨大的聚合体颤抖得更厉害了，仿佛在回忆着某种极其痛苦的画面。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来的时候，一切都寂静了。”老鬼的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力，“深渊的意志，在它面前，像个吓坏的孩子。它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就把深渊核心最大的碎片，像玩具一样，收走了。”
楚然猛地停住了。一根“手指”？把深渊核心像玩具一样收走？这听起来……这听起来太像“图书管理员”的行事风格了。
“那东西……它有没有什么特点？”楚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所有表露在外的情绪波动降到最低。
“特点？”老鬼似乎在努力回想，那些冰冷的机械结构与灵能光团剧烈摩擦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它没有实体，或者说，它的实体超越了我们所能理解的维度。我只能感知到……一种绝对的秩序，一种超然的冰冷，还有……一种‘整理’的本能。就像……就像是在清理垃圾。”
“清理垃圾……”楚然重复着这个词。这与“图书管理员”的设定高度契合。他们负责“整理”宇宙，将一切无序的、不符合他们规则的存在清除或者“收藏”。
“没错，就是清理垃圾。”老鬼确认道，“深渊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堆需要被归档的‘异常样本’。它将深渊核心的碎片回收，我猜……是准备带回去‘研究’或者‘处理’。”
“那你又是怎么活下来的？”楚然追问。这是关键。老鬼的幸存，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哈！运气好，或者说，命不该绝。”老鬼自嘲地笑了笑，那双红色的“眼睛”盯着楚然，仿佛能看穿他的内心，“我在深渊核心待了太久，被那些法则侵染了个彻底。当那东西回收碎片时，深渊的残余意志爆发了一次最后的反抗，把像我这样，被它‘标记’的个体，当做‘排泄物’一样，甩了出来。我就是个……被深渊吐出来的渣滓。”
“渣滓？”楚然看着老鬼那半机械半灵能的奇异形态。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渣滓”。这是一种全新的生命形式，融合了深渊法则的力量，具备了某种程度的“超脱”。
“就是渣滓。但我毕竟跟深渊核心同化了一部分，虽然只是一点点皮毛。”老鬼继续道，“那些深渊法则碎片，让我侥幸在虚空中保住了意识，又让我吸纳了附近的废弃机械残骸，这才勉强拼凑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我现在……能直接感知到一些宇宙更深层的律动，也能利用一部分深渊的力量。但代价是……我再也回不去了。”
楚然的脑海中风暴肆虐。老鬼的存在，给出了一个惊人的答案：深渊并未完全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更重要的是，它被“图书管理员”回收了。这意味着“图书管理员”对深渊的了解远超他的想象，甚至可能就是深渊最初的“创造者”或“管理者”之一。
那么，他被“选中”的理由，他所谓的“超脱潜力”，是否与深渊有某种关联？或者说，与能够对抗深渊，对抗“图书管理员”的力量有关？
“你为什么来找我？”楚然问道，他的意识模拟出一种怀疑的语气。他现在不能完全信任老鬼，尽管他是曾经的战友。深渊法则的侵蚀，可能会改变一个生物的本质。
“找你？”老鬼的聚合体扭动了一下，发出沉重的叹息，“我能感知到你这家伙的意识波动。你身上……有那东西的‘气息’。”
“那东西？”
“就是回收深渊核心碎片的那玩意。它的探针，一直在你身上。”老鬼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我能感觉到，你被他们盯上了。你被当成了……另一个‘异常样本’。所以，我过来提醒你，小心点。”
楚然的心脏再次猛烈跳动。老鬼竟然能感知到“图书管理员”的探针？这说明老鬼融合深渊法则后，获得了某种对高维存在的敏感性。这个信息，太重要了！
“你……”楚然意识到，老鬼拥有他目前最需要的“眼睛”。
“我现在，是一个‘坐标’。”老鬼的声音带着一种玄妙，“我可以感知到那些高维存在的‘轨迹’，甚至……它们的‘意图’。它们的‘图书馆’，正在收集越来越多的‘藏品’。而你……是他们最感兴趣的‘藏品’之一。”
“藏品……”楚然咀嚼着这个词。他一直知道自己是“样本”，但“藏品”这个词，带着更强的占有欲和玩弄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