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毅的判官笔再次落下。
笔锋在纸面上划过,墨迹渗入,那一行数字跳动了一下。
三十三万。
变成了二十三万。
又十万年。
没了!
这一笔落下的瞬间,跪在地上的器灵整个身体猛烈抽搐了一下,一股比方才更恐怖百倍的衰老感从它体内炸开。
骨头在缩。
肌肉在萎。
皮肤从枯黄变成了灰败色,皱纹深得能见到骨头,脸颊凹陷下去,颧骨高高突出,眼窝深陷成了两个黑洞。
头顶那几根稀疏的白发,一缕一缕地脱落。
几个呼吸的功夫,它的脑袋上只剩下寥寥几根白丝,贴在斑驳的头皮上,风一吹就要断。
佝偻的脊背弯得更深了,整个人缩成了一团,两只枯枝一样的手死命撑着地面,指头的骨节比指头本身还粗。
那股亚圣器灵的威压?
连一丝一毫都感受不到了。
眼前就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一脚踩在死亡的门槛上,随时都会咽气。
赢无命腰间。
金剪之中,双器灵的意识在疯狂颤抖。
刀灵的声音从剪身里传出来,碎得不成样子:“它……它的寿命……真的被削了……”
剑灵紧跟着,语气里全是难以遏制的恐惧。
“被碾碎,好歹是个痛快。”
刀灵的声音在抖:“可削寿命……是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一点走向死亡……却无能为力!”
“太恐怖了。”
剑灵的意识缩成了一团,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府主手里那支笔……比圣器都可怕……”
地面上。
亚圣器的器灵趴在碎石里,灰败的老脸贴着地面。
它感觉到了。
生命力在枯竭。
那根蜡烛快要烧到底了。
“不!不要!”
器灵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哑得连字都咬不清楚:“府主饶命!饶命啊!”
它两只枯枝一样的手在碎石上乱抓,狼狈到了极点:“小的真的错了!从骨头里错了!从根上错了!”
“您是地府之主!真正的地府之主!小的瞎了眼!瞎了心!连自己几斤几两都搞不清楚!”
它的声音越来越碎,越来越弱,每一个字都带着那种命悬一线的绝望。
“求您……再给小的一次机会……就一次……”
整个身体都在发颤,连趴在地上的姿态都撑不太住了,膝盖骨从灰败的皮肤底下突出来,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
“小的愿意做牛做马……一辈子忠于地府……忠于府主……”
“只要能活着……什么都行……什么都答应……”
若是有旁人在此。
只怕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这可是亚圣器的器灵啊!
跟随九阳亚圣征战天下,镇压龙族的那面盾牌的灵!
此刻跪在地上,满脸血污,磕头求饶,卑微得连条狗都不如。
而让它跪下的人,只是一个金丹中期的年轻人。
“你问一下他们原谅你了吗?”
赵毅的声音传过来,语气轻飘飘的,判官笔还横在指尖,笔尖朝下,暗红色的光芒一闪一闪。
器灵的身子僵了。
赢无命转过身,面甲对着身后的一万鬼差,正要开口。
但他停了。
面甲下的双眼看了看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老头,又看了看赵毅手里的判官笔,沉了沉气,单膝跪了下去。
“府主。”
赢无命的声音从面甲后传出来,语气里多了一丝郑重和斟酌。
“怎么说它也是亚圣器的器灵。”
他的头微微低了几分,声音放缓了。
“千余场大战的经验,对这座府邸了如指掌。”
“给它一次机会吧。”
身后。
一万鬼差对视了一眼,齐刷刷跪了下去。
“府主开恩!”
最前排的鬼差率先喊了出来,锁链垂在身侧,声音洪亮。
“亚圣器灵若能为地府所用,那是何等助力!”
“府主,留着它,远比杀了它有用!”
“它已经跪下了!已经磕头了!教训也够了!”
“求府主饶它一命!”
一万道声音此起彼伏,一浪接着一浪,在荒岛上空回荡。
说到底,一万鬼差心里都清楚。
亚圣器的器灵,那是什么价值?
整个修行界打着灯笼都找不出几个。
杀了?
太可惜了。
留着那是一笔天大的财富。
赵毅站在原地,判官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缩成一团的老头,看了看身后跪了一地的鬼差,又看了看赢无命。
“好吧。”
赵毅吐出两个字,语气里的冷意退了几分。
“死罪可免。”
器灵的身体颤了一下。
“但活罪难逃。”
赵毅的判官笔翻转过来,笔尖再次落在生死簿上。
“先还你十年寿命。”
赵毅将判官笔收入袖中,生死簿化为光芒,重新没入丹田之中。
“其余的,看表现。”
“谢谢府主!”
器灵激动无比,那股子枯败的嗓音里全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整个人趴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七八个。
“谢谢府主!谢府主不杀之恩!”
十年。
对一个活了十万年的器灵来说,十年短得连眨眼都不到。
可它不怕。
只要活着,就有表现的机会。
只要好好效忠地府,府主手里那支笔,能削寿命,自然也能加寿命。
命还在自己手里握着呢!
赵毅看着地上这个激动到浑身发抖的老头,心里也有自己的盘算。
亚圣器。
他确实动过念头。
让玲珑宝塔的器灵去夺舍,占了这个壳子,岂不痛快?
可惜,行不通。
绝品道器和亚圣器之间,隔着一道天堑。
品级的差距摆在那里,玲珑宝塔的器灵哪怕再怎么感恩戴德,也没有那个能耐去侵占一件亚圣器的本体。
两个层次的东西,根本融不到一块。
既然夺舍不了,那就只能收服。
而现在,已经收服了。
“行了,起来吧。”
赵毅开口。
器灵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两条枯瘦的腿打着颤,佝偻的腰弯得快要贴到膝盖了,整个人活脱脱一副风烛残年的模样。
赵毅的目光落在裂缝上,语气恢复了那股不疾不徐的调子。
“现在,我们能进去了吗?”
器灵的身子又抖了一下,枯败的老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来,满脸的褶子挤在一起,牙都快掉光了,说话漏风。
“能!当然能!”
它两只枯枝一样的手连连摆着,声音里带着一股急切:“可怎么能让府主从裂缝里进呢!那多失礼!多寒碜!”
“小的这就开大门!”
“最大的那道!迎接府主莅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