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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5章 片场探班,吴媄珩的默默观察

    吴媄珩今天的通告排在下午。

    早上她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被子上划了一道暖黄色的线。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脑子里把下午要拍的那段独白过了一遍,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确认每个字都还记得。

    然后才慢吞吞地坐起来,趿着拖鞋去卫生间洗漱。

    厨房的灶台上温着一碗白粥,是她昨晚睡前用电饭煲定时煮的。

    粥熬得稠,米粒都开了花,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小碟酱菜,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喝粥。

    手机立在旁边,屏幕上放着昨晚没看完的一集老港剧,音量开得很小,她也没认真看,只是个背景音。

    粥喝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去卧室拿了剧本过来,翻到下午那场戏的那一页,一边喝粥一边用眼睛扫台词。

    这段独白她其实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但每次开拍前还是要再看一遍,像出门前检查有没有带钥匙一样,图个安心。

    喝完粥她把碗洗了,回房间换衣服。

    今天不用穿戏服,她挑了件米白色的宽松卫衣和一条深色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脸上没化妆,只涂了层薄薄的防晒。

    出门前对着玄关的镜子看了一眼,觉得自己看起来有点素,但转念一想今天又没有她的镜头,素就素吧。

    她弯腰系鞋带的时候,玄关柜上放着一小袋巧克力,是前两天助理落在这儿的。

    她顺手拿了两颗塞进口袋里,想着万一片场等得无聊可以嚼。

    从她住的地方到片场坐地铁要四十分钟。

    她戴着耳机上了车,车厢里人不多,她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额头抵着车窗玻璃,看着外面的站台一盏一盏往后滑。

    耳机里放的是纯音乐,钢琴曲一首接一首,她的脑子放空了大半,偶尔闪过几句台词,像水面上冒了个泡又沉下去。

    到站的时候她差点坐过,门快关了才反应过来,侧身挤出去,背包被门夹了一下,她拽了拽才拽出来。

    出地铁站还要走七八分钟。

    这条路她这两个月走了无数遍了,闭着眼都能拐对弯。

    路边有一排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有几片落在她肩上,她也没拍,就那么顶着走了几步,风自己把它吹掉了。

    晃到片场的时候才九点刚过。

    她推开化妆间那扇铁皮门,一股热烘烘的暖气混着发胶和粉底液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人声嘈杂,几个群演坐在长条凳上排队等化妆师,有人举着小镜子自己补粉,有人靠在墙上闭着眼打盹。

    两个化妆师手里的粉扑快速地在几张脸上拍打,嘴里还在聊昨晚的电视剧剧情。

    吴媄珩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觉得自己这会儿挤进去也没什么事干,就又退了出来,顺手把门带上了。

    她绕到摄影棚里面去。

    棚里比化妆间安静得多,灯光还没全开,只有几盏工作灯亮着,照出布景的轮廓。

    今天的景是御花园,绢制的牡丹和月季扎得密密匝匝,叶子绿得有些假,但灯光一打应该就看不出来了。

    棚顶的灯架黑沉沉地压着,电线从上面垂下来,用胶带固定在支架上。

    几个场工正在推轨道,轮子碾过地面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吴媄珩沿着墙根走,发现靠墙那排备用器材箱后面有一张没人注意的折叠椅。

    椅子是金属腿帆布面,旧旧的,帆布边角有点磨毛。

    她把椅子拖到角落的阴影里坐下来,背靠着墙,能看见整个摄影棚的全貌。

    这个位置好,不碍事,也不会被人注意到。

    她把背包放在脚边,两条腿伸直了搭在一起,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后脑勺靠着冰凉的墙面,长长地呼了口气。

    上午拍的是杨玉环跟李隆基在御花园的一场重头戏。

    陈浩今天没有演,他穿了件深灰色的圆领毛衣和一条黑色长裤,毛衣袖口往上卷了两圈,露出一截小臂。

    他站在监视器后面,弯着腰看回放,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指尖点在屏幕上。

    监视器旁边坐着许情,两人偶尔低声交流几句,许情说话的时候会用笔在剧本上画两笔,陈浩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摇头,摇头的时候许情就再凑过去看一眼屏幕。

    吴媄珩看着陈浩跟摄影师说了几句话。

    他说话的时候右手在空气中比了个框,然后往左移了移,那个摄影师点点头调整了一下机位。

    陈浩又走回监视器前面,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跟旁边的副导演比划了一个角度。

    副导演拿对讲机说了句什么,灯光组那边就有个人爬上梯子去调灯头的方向。

    他工作的时候跟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他说话语调偏慢,偶尔会带一点玩笑的语气,嘴角总是松松地挂着半个笑。

    但此刻他说话简短而直接,每一个指令都卡在点上,废话一句没有。

    他叫停的时候不是喊“卡”,而是用手掌在空气里切一下,干净利落,然后说:“这条不够,重来。”语气不重但很确定,没有人会质疑他。

    说“重来”的时候他眼睛还盯着屏幕,手已经抬起来准备切下一个动作了。

    吴媄珩坐在角落里看着,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去看场上的演员。

    向海嵐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色的唐制襦裙,裙摆拖在地上,上面绣着大朵的团花。

    她正站在布景里等下一镜的指令,一只手提着裙摆,另一只手拿着剧本,嘴唇在动,应该是在默词。

    她脸上的妆已经化好了,眉心的花钿贴得端端正正,眼尾的胭脂晕开得恰到好处。

    陈浩从监视器后面走出来,走到向海嵐面前跟她说了几句话。

    他说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右手做了一个弧线的手势,从胸口的位置慢慢往外画出去,大概是在示范某个情绪转折该怎么走。

    向海嵐听了点了一下头,他又说了一句什么,声音比刚才小,吴媄珩这边听不见,但看到向海嵐的表情松了一下,像是本来不太确定的某个点被人拨开了。

    然后陈浩退回到监视器后面,整个过程流畅而自然,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寒暄。

    吴媄珩注意到他每跟演员说完一段话之后都会轻轻点一下头。

    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小,下巴微微往下一收就回来了,像是一个无声的“你懂了”的确认。

    演员说完台词之后他也会点头,哪怕这条没过,他在喊“重来”之前也会点一下头,表示“我看到了你的努力”。

    这些小动作可能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坐在角落里看了整个上午的吴媄珩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她看着他把手插回裤袋里,肩膀微微耸了一下,像是站久了有点酸,然后又弯腰去看屏幕了。

    中间有一次休息,场务搬了一箱矿泉水过来给工作人员分发。

    箱子搁在场地中间,旁边围了一圈人,有拿水的有聊天的。

    陈浩从监视器后面走出来,没有去拿水,而是走到摄影棚入口处跟两个刚到的临时演员说了几句话。

    那两个临时演员穿着戏服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大概是第一次进棚,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其中一个女的还差点被地上的电线绊了一下。

    陈浩跟他们说了几句什么,吴媄珩离得远听不清内容,但看到他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放松的笑。

    然后他转身去搬了一箱水过来,亲手给那两个人各递了一瓶。

    他没有用助理,也没有喊场务,自己弯腰从箱子里抽出两瓶递过去,动作随意得像这件事本来就该他做。

    那两个临时演员接水的时候连说了好几声谢谢,陈浩摆摆手,说了句什么,大概是不用客气之类的。

    他转身走回去的时候经过一个灯架,顺手把上面挂着的一根松了的黑布给扯平了,动作快得像是条件反射。

    吴媄珩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她坐在角落里没有出声,像一个安安静静的观察者。

    她在香港拍广告的时候也见过很多导演和主演,有人架子大,到场先清场,助理围一圈,水要送到手上才喝。

    也有人随和,但那种随和带着明显的营业感,笑是笑,但你总觉得那个笑是给镜头看的。

    陈浩这种随和不像是刻意做出来的。

    他做那些事情的时候神态很自然,没有“我在表现平易近人”的痕迹。

    他就是那么一个人。

    递水就是递水,扯布就是扯布,跟他在监视器后面喊重来一样,都是他该做的事。

    她忽然想起有一次她跟陈浩在食堂吃饭,隔壁桌一个群演端着汤洒了半碗在地上,陈浩当时正在跟她说话,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起身去拿了拖把过来把地上拖干净,拖完回来接着把刚才那句话说完,语气都没变。

    她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坐在这里看了一上午,忽然觉得那个画面又浮上来了。

    中午十一点半,许情宣布放饭。

    她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出来,不大,但整个摄影棚都听得见。

    工作人员三三两两散去食堂,有说有笑地往门口走。

    吴媄珩从角落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得发麻的腿。

    腿真的麻了,她扶着墙站了几秒,等那股针刺一样的感觉过去才敢迈步。

    她拍了拍牛仔裤后面沾的灰,弯腰把折叠椅折好靠回墙边,然后拿起背包准备往食堂走。

    她正准备迈步,陈浩从监视器那边抬起头来,视线越过半个摄影棚扫过来,正好落在她站起来的那个位置。

    整个摄影棚的人都在走动,灯光助理在关灯,场务在收线,只有她一个人站在角落的阴影和光亮交界的地方。

    两人的目光撞上了。

    吴媄珩本能地缩了一下,低头假装在看手机上的消息。

    她打开微信,其实什么新消息都没有,最近的一条是三天前一个朋友发的表情包。

    但她的手指还是划了两下,装作很忙的样子。

    她的余光看到陈浩笑了一下,幅度很小,跟平时那种松松的笑不太一样,嘴角只是微微弯了弯。

    然后他拿起手边那瓶水朝她那个方向举了举,像是隔空碰了个杯。

    她装作没看到,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转身往食堂走,耳朵根微微发热。

    走出摄影棚大门的时候她抬手摸了一下耳朵,是烫的。

    她吸了口气,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不就是举了下水瓶吗,有什么好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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