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王莉打来的。
俞飛鸿正在办公室整理季度报表,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俞总,北方航空那边刚来电话了。”王莉的声音比平时紧,像是在压着什么情绪。
“什么事?”
“他们说之前谈好的合作条款要重新谈。
明天下午两点,让我们派人过去。”
俞飛鸿把笔放下,“重新谈?谈什么?”
“没说。
就说要重新谈。
但我听对方那个口气,不太对。
不是正常的那种修修补补,是……怎么说呢,像是要推翻重来的那种感觉。”
俞飛鸿沉默了两秒,“谁打的电话?”
“他们渠道部的郑经理。
之前跟我们对接的一直是他,态度挺好的。
今天这个电话他说话很硬,我问具体要谈哪些条款,他说去了就知道了。”
“你约了?”
“我说回来汇报一下,明天中午前给他答复。”
“你做得对。”俞飛鸿说,“先别急,我了解一下情况。”
挂了电话,俞飛鸿坐在办公桌前,盯着面前的季度报表看了几秒,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赵磊的分机号。
“赵磊,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赵磊两分钟后就到了,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写代码时的专注表情。
他在俞飛鸿对面坐下来,看她脸色不对,把咖啡放下了。
“怎么了?”
“北方航空要重新谈条款。
王莉接的电话,说对方态度很硬。”
赵磊的眉头皱了一下,“哪方面的条款?”
“不知道。
对方没说。”
“不对。”赵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我们跟北方航空的合作一直很顺,上个月他们还主动把返点提高了零点三个点。
怎么突然就要重新谈?”
俞飛鸿看着他,“你也觉得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我们刚跟国航签了积分合作的备忘录,订单量这个月涨了百分之四十,正是往上走的时候。
这个时候北方航空来这么一出,不像是他们自己的意思。”
“你是说有人在后面推?”
“我不确定,但很有可能。”赵磊把咖啡端起来又放下了,“你想想,携程起来之后,谁的蛋糕被切了?”
俞飛鸿没有说话,但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传统票务代理公司。
那些开在写字楼底层、机场到达厅、火车站旁边的票务代理点,一张机票一张机票地卖了几十年。
携程不需要门店、不需要排队、送票上门,每一个优势都是在抢他们的生意。
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刘志远的分机号。
“志远,你来一下。”
刘志远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赵磊也在,脚步顿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在旁边坐下来。
俞飛鸿把情况说了一遍。
刘志远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我前几天听到一个消息,还没跟你汇报。”他说,“北京有两家大的票务代理公司在串联,说要联合起来抵制携程。
我当时觉得他们也就是嘴上说说,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哪两家?”
“天行和致远。
都是老牌公司,跟航空公司合作了七八年了。
他们在航空公司那边有很深的关系,特别是北方航空,天行的老板跟北方航空销售部的老总是同学。”
俞飛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所以他们是通过北方航空来卡我们的票源。”
“大概率是这样。”刘志远说,“不是要彻底断掉,断掉太明显了。
他们更可能的方式是提高我们的成本,压缩我们的利润空间,让我们做不下去。”
赵磊把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那明天下午这个会,我们去不去?”
“去。”俞飛鸿说,“不去就坐实了我们心虚。”
三个人沉默了几秒。
“但怎么谈?”刘志远问。
俞飛鸿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看表,下午四点半。
“你们先回去工作。
明天的事情我来处理。
志远,你帮我约一下北方航空那边,就说我明天下午亲自过去。”
刘志远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
赵磊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俞飛鸿一眼,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句“有事叫我”,就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剩下俞飛鸿一个人。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把脑子里那些杂乱的思绪一点一点地压下去。
然后她睁开眼睛,从抽屉里拿出那部浩瀚手机,翻开翻盖,按下通讯录里那个唯一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怎么了?”陈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警觉。
她每次在这个时间打电话,都是有事情。
俞飛鸿把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北方航空的通知、天行和致远的串联、郑经理态度的变化、刘志远听到的消息——她没有加任何多余的评论,只是把事情一件一件地说清楚,像是在念一份报告。
陈浩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五秒钟,但对俞飛鸿来说,那五秒钟像是一分钟那么长。
“飛鸿,你听我说。”陈浩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这是一个信号,但不是坏信号。”
“不是坏信号?”
“对。
携程做到了一定程度,别人开始注意到你了,开始害怕你了。
如果你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公司,没有人会花力气来对付你。
他们来对付你,说明你已经威胁到他们了。”
俞飛鸿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但这不是说这件事不严重,”陈浩继续说,“票源是携程的命脉,如果北方航空真的提高了门槛,其他航空公司可能会有样学样。
这件事处理不好,会很麻烦。”
“我知道。”俞飛鸿的声音有些紧,“所以我打给你。”
“你打给我是对的。”陈浩的声音放柔了一些,但语气里的那种笃定没有变,“这件事,我们有三个应对策略。”
俞飛鸿从桌上拿起笔,翻开笔记本。
“第一,明天你去了之后,不要谈价格,不要谈条款,先了解清楚他们的真实意图。
是谁在背后推动?他们要达到什么目的?这些信息比谈成什么都重要。
你坐在那个会议室里,听他们说,不要急着回应。
他们说得越多,露出的信息就越多。”
俞飛鸿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一,了解真实意图”。
“第二,你不要去求他们。
你去了之后,姿态要平等。
你不是去求北方航空赏一口饭吃的,你是去跟他们谈一个双赢的合作方案。
携程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用户、数据、增长。
这些东西是他们从传统代理那里拿不到的。”
“什么东西他们从传统代理那里拿不到?”俞飛鸿问。
“用户画像。
传统代理卖一张票就是一张票,他们不知道买票的人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多久飞一次。
但携程知道。
你明天去的时候,带上我们的用户分析报告,告诉他们,携程的用户平均每四十五天飞一次,百分之六十是商务旅客,平均年飞行里程是普通旅客的三倍。
这些人对航空公司来说是最有价值的人群。
如果他们切断携程的票源,这些用户会流向其他航空公司。
损失的不是携程,是他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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