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云荒城西区,一条偏僻破旧的小巷深处。
“这就是我们住的地方?”
萧辰看着眼前这座摇摇欲坠的小院子,嘴角微微抽搐。
院墙塌了一半,大门只剩下一扇,风一吹发出吱呀吱呀的惨叫。
院子里杂草丛生,足有半人高,几只野猫正趴在墙头,冷冷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与刚才那金碧辉煌的醉仙楼相比,这里简直就是贫民窟中的贫民窟。
“知足吧。”
季残阳推开那扇随时可能倒塌的大门,一脸淡定地走了进去。
“云荒城寸土寸金,现在又是百年一度的十二仙域大战,各大客栈早就爆满了。能找到这么个落脚地,还是凭你师父我当年的老交情。”
“老交情?”萧辰挑眉。
“咳,这院子的主人当年欠我五块仙石,一直没还。现在他死了,这院子自然就归我暂住了。”季残阳理直气壮地说道。
萧辰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并不在乎住得好坏,但这反差也太大了点。
“骨三,干活。”
萧辰踢了踢还在旺财脖子上装死的骷髅头。
“凭什么是我?我是高贵的吞天大帝座下先锋官,不是园丁!”
骨三发出抗议的神识。
“清理干净,给你三块极品仙石。”萧辰淡淡道。
“成交!老板大气!”
骨三瞬间复活,从旺财脖子上飞起。
骷髅嘴张开,一股黑色的旋风呼啸而去。
呼呼呼……
院子里的杂草瞬间被这股阴风连根拔起,卷成一团,扔到了墙外。
紧接着,阴风化作无数细小的风刃,将院子里的灰尘、蛛网清扫得干干净净。
甚至连那半塌的院墙,都被它用几块大石头勉强堆砌了起来。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这座破败的小院竟然焕然一新。
虽然依旧简陋,但至少干净整洁。
“这骷髅头,有点意思。”
季残阳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枯骨转生法》练到这个地步,看来它生前也不是无名之辈。”
夜幕降临。
小院内燃起了一堆篝火。
萧辰架起一口大锅,将从醉仙楼打包回来的食材一股脑丢了进去,又加了几株随手采摘的灵草。
不一会儿,浓郁的肉香便弥漫在整个小院。
季残阳靠在躺椅上,手里依旧拎着那个酒葫芦,看着天空中那一轮清冷的圆月,神色难得的有些落寞。
“徒儿。”
“嗯?”
萧辰正在给旺财分肉,头也没抬。
“今天的叶无道,你怎么看?”季残阳问道。
萧辰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将一块大骨头扔给旺财,擦了擦手,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很强。”
萧辰实话实说。
“他的气息浑厚如海,虽然只是仙君圆满,但给我的压迫感,甚至超过了普通的半步仙王。尤其是那个霸王之眼,若是神魂稍弱之人,恐怕一眼就会被震碎识海。”
“那是苍天霸体的天赋神通。”
季残阳喝了一口酒,声音低沉。
“苍天霸体,号称同阶无敌。”
“叶无道此人,心狠手辣,城府极深。今天他之所以忍让,不是怕了我,而是不想在赛前暴露太多底牌。在战场上,他绝对会是你最大的劲敌。”
“我知道。”
萧辰点了点头,眼中燃烧着战意。
“但他越强,我越兴奋。”
“你小子,就是个战斗疯子。”
季残阳笑骂了一句。
随后,从怀里摸出一本泛黄的古籍,扔给萧辰。
“这是什么?”
萧辰接过古籍,借着跳动的篝火,看清了封面上的四个大字。
字迹歪七扭八,像是用烧火棍随手涂鸦上去的,墨迹甚至还晕开了几团污渍。
“养猪心得?”
萧辰眼角抽搐,把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封面上除了这四个大字,右下角还画了一个奇丑无比的猪头。
“师父,您老人家这是打算让我改行?”
萧辰把书扔回给季残阳。
“虽然十二仙域之战凶多吉少,但我还没沦落到要去养猪的地步吧?”
“不识货。”
季残阳捡起古籍,小心翼翼地拍掉上面的灰尘,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这可是为师当年在上古遗迹里,九死一生才带出来的宝贝。为了这玩意儿,老夫差点把半条命都搭进去。”
季残阳翻开第一页,指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
“这封面是为了掩人耳目,老夫亲笔题写的。这书的本名,叫锁魂天经。”
萧辰神色一凛。
锁魂天经。
听名字就比养猪心得靠谱得多。
“叶无道的霸王之眼,专攻神魂。你肉身虽强,但神魂还是短板。若是遇到专修魂道的强者,或者像叶无道这种天赋异禀的怪胎,很容易吃亏。”
季残阳撕下一只鸡腿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这《锁魂天经》没有别的用处,就是硬。”
“练成之后,识海固若金汤,神魂如锁在深渊之底,万法不侵。”
萧辰心中一动。
今日那一记霸王之眼的神魂冲击,虽然被鸿蒙山河图挡下,但也让他意识到,自己的神魂防御手段还不够多。
“多谢师父。”
萧辰郑重地收起古籍。
“谢个屁。”
季残阳摆了摆手,“那二十万仙石,分我一半。”
萧辰:“……”
果然,煽情不过三秒。
萧辰无奈地取出十万极品仙石,装在一个储物袋里扔给季残阳。
季残阳美滋滋地收起来,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了,早点休息。”
“从明天开始,这云荒城就要热闹起来了。咱们既然立了威,接下来恐怕会有不少苍蝇想来试探。”
季残阳晃晃悠悠地走进屋内,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
“记住,别客气。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打死了,算我的。”
萧辰看着紧闭的房门,嘴角微微上扬。
他盘膝坐在篝火旁,没有进屋。
夜风微凉,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旺财趴在他脚边,早已呼呼大睡,时不时还吧唧一下嘴。
骨三则悬浮在半空,吸收着月之精华。
萧辰闭上双眼,神识探入鸿蒙山河图。
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门养猪心得练至大成。
……
鸿蒙山河图内。
萧辰盘膝坐在宫殿内,手中捧着那本名为《养猪心得》的破烂册子。
书页泛黄发脆,仿佛稍微用力就能捏成齑粉。
封面上那个丑陋的猪头涂鸦,看起来格外滑稽。
翻开第一页,没有任何高深的开篇立意,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心猿意马最难驯,不如上锁关进笼。”
萧辰眼皮跳了跳。
这是谁写的?
耐着性子往下看,那些看似荒诞的文字背后,逐渐显露出一股令人心惊的寒意。
这哪里是什么养猪,分明是将神魂视为囚徒,以天地规则为刑具,进行残酷的锤炼与禁锢。
所谓锁魂,不是锁别人,是锁自己。
将神魂铸成铁壁,外邪不侵,内魔不生。
“开始吧。”
萧辰合上书册,闭目凝神。
识海深处,原本平静的金色海洋陡然翻涌。
按照经文所述,他开始观想。
不是观想什么神兵利器,而是观想一把锁。
一把锈迹斑斑、沉重无比的枷锁。
随着意念凝聚,识海中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仿佛有人拿着烧红的铁钎,硬生生往脑仁里钻。
萧辰闷哼一声,浑身肌肉紧绷,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痛。
直击灵魂的痛。
但他没有停下。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想要拥有常人无法企及的力量,就得吃常人吃不了的苦。
时间在枯燥而痛苦的修炼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识海中的剧痛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感。
原本无形的识海上方,多了一道半透明的青色枷锁,横贯东西,将整个识海牢牢镇压。
神魂之力虽然没有增加,但其密度和韧性,却提升了数倍不止。
萧辰睁开眼,眸底闪过一道幽光。
“这就是锁魂天经第一层,禁锢?”
他尝试着调动神魂之力,原本如水流般散漫的神识,此刻竟如水银泻地,沉重而凝练。
“如果现在再接叶无道那一记霸王之眼,恐怕连鸿蒙山河图都不用动用。”
萧辰起身,骨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外界,天刚蒙蒙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