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厚三沓钞票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陈阳示意刘建军，又看看孙成：“孙老板，点清楚，三万整。”
“老刘，记得借款合同和转让合同，请交还，当场销毁。”
孙成将钱拿在手里看了看，不由冷哼了一声，默默点钱，确认无误后，将两张皱巴巴的合同递还给陈阳。陈阳接过，并没有立即撕毁，而是先递给刘建军确认。刘建军看着那熟悉的、带着自己手印的纸张，眼圈又是一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刺啦——刺啦——”纸张撕裂的声音再次响起，在雪地里格外清脆。碎纸被风雪卷走，仿佛也带走了刘建军心头的一块巨石。
王老五抬手点点陈阳等人：“行！算你们狠！山不转水转，咱们走着瞧！”
说罢，带着三个同伴，灰头土脸地推开院门，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院门重新关上，世界仿佛清净了。只剩下风雪声，炉火的噼啪声，以及几个人清晰的呼吸声。
刘建军仿佛虚脱了一般，靠在冰冷的门框上，看着陈阳，嘴唇翕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深深的一躬，带着哭腔：“陈老板……大恩不言谢……我刘建军……这辈子记着！”
陈阳连忙扶起他：“刘大哥，快别这样。咱们现在谈谈废品站的事。”
四人重新回到尚有暖意的屋内。炉火重新拨旺，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但都松了一口气的脸。
陈阳开门见山：“刘大哥，债务清了，现在咱们心平气和地谈买卖。”
“我刚才说了，价格要公平。我初步的想法是，连地带这些废品，一共四万五千元。这个价格，是基于我对这附近地价的了解，对这些废品处理后的残值估算，是挣还是赔，都算我的，如何？”
又给四万五！加上陈阳替他还的三万，这就是七万五！对于近乎绝望的刘建军来说，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不仅还清了债务，还能让家里喘口气。
“陈老板，这……这太多了……真的……”刘建军手足无措，老实人的本性让他觉得受之有愧。
“刘大哥，这是买卖，公平交易，不存在多与少。”陈阳语气温和但坚定，“你需要钱，我需要这个地方，各取所需。”
“如果你同意，我们可以现在就写个买卖协议，我先付你一部分定金，你去跟家里人商量，尽快办好相关的手续，手续齐全，我付清全款。”
陈阳的磊落和周到，彻底打消了刘建军最后一丝疑虑。他用力点头：“我同意！我一百个同意！我娘肯定也没话说！陈老板，你是我们家的贵人！”
协议很快拟好，内容清晰，条款分明。陈阳当场点出一万五千元作为定金，交给刘建军，并言明，待刘家办妥所有手续，双方正式过户时，再支付尾款三万元。
刘建军颤抖着接过定金，这笔实实在在的巨款让他终于有了踏实感。他再三保证会尽快处理手续，然后千恩万谢地告辞，急着回去告诉家人这个好消息，并安排父亲后续的治疗。
送走刘建军，屋里只剩下陈阳四人。直到这时，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真正松弛下来。
“我的老天爷……”秦浩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冷汗，“哥，我刚才心都快跳出来了！还以为今天非得干一架不可！”
柱子也长长舒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一直抱在怀里的佛像放在铺着软布的桌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胳膊：“哥，那小子刚才说废品站里有古董的时候，我TMD都想上去给他一个嘴巴子，真TMD坏！”
赵秀芹则跟几人不同，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陈老板，你帮刘大哥还了债，又用四万五买下这地方，咱们不能赔了吧？”
“就算活菩萨也没有这么帮的呀！”
陈阳笑了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被白雪覆盖、但已然换了“主人”的废品站，目光深远：“活菩萨谈不上，只不过是大家各取所需而已。”
“咱们保全了这些宝贝，得到了一个可能藏有更多惊喜的地方，也求个心安。刘家得到了救急的钱，解决了大难题。至于王老五他们，拿回了本金，也没吃亏。”
“说起来，也算是几方都能接受的结果。”
他转过身，看着桌上那几件在炉火映照下流转着岁月幽光的器物，五代鎏金铜佛的悲悯，唐代金银贴花镜的华彩，乾隆佛塔的精致，权杖部件的古朴，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刚刚从一场危机中安然脱身。
“哥，咱们接下来咋办？”秦浩峰问道，“这废品站，现在买下来了，这一院子破烂，想想都头疼。”
“这有什么头疼的，”陈阳语气肯定，“手续让刘家去跑，咱们按协议付钱便是。至于这一院子东西……”
他望着窗外那座座银装素裹的垃圾山，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和锐利，“这不是破烂，是宝山。”
“等开春天暖了，咱们好好规划一下，雇些可靠的人，分类清理。”
“金属归金属，塑料归塑料，纸品归纸品……重点区域，尤其是那些堆积多年、可能混有老物件的角落，咱们得亲自盯着，一件件过手。”
“我有种强烈的预感，今天发现的这几件，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柱子听得眼睛发亮：“对！慢慢淘！肯定还有漏儿！”
赵秀芹也兴奋起来：“那你们是不是要常驻这儿了？”
陈阳摇摇头：“那倒不必，平时雇人干活，咱们定期过来检查指导就行。重要的是要有耐心，有方法。”
“古董这行，有时候急不得，就像钓鱼，得稳得住性子。”
炉火噼啪，将四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摇曳不定，却透着一种温暖而坚实的力量。
拍卖会结束后的伦敦，华灯初上，夜色像一块浸润了威士忌的丝绒，包裹着这座古老与现代交织的城市。酒店套房里，气氛却与窗外的迷离浪漫截然不同，带着一种任务完成后的松弛，以及一丝即将返程的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