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二刻，石见国海湾，唐军大营。
秦明踩着暮色的尾巴走进营寨时，鼻尖先撞上了一股鲜甜的海腥气。
临时搭起的简易灶台上，几口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蒸笼摞了三层，白雾裹着虾蟹的鲜香，飘出老远。
百里芷挽着袖子，正往灶膛里添柴。
绿萝蹲在一旁扇火，被烟呛得直揉眼睛。
更远处的长桌旁，李渊端坐正中，手抚长须，嘴角含笑，一副世外高人的做派。
对面，慕容雪一袭月白儒衫，玉冠束发，凤眸低垂，娥眉微蹙，举棋不定。
李仙芝和高璇分坐两侧，默默观战。
李仙芝歪着脑袋，两只杏眼骨碌碌地转，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高璇坐在慕容雪身侧，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眸子却死死地盯着棋盘。
每当慕容雪举棋不定之时，她才会偷瞄慕容雪，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中，满是担忧。
秦明刚迈进寨门，高璇便率先发现了他。
高璇的桃花眼倏然一亮，猛地站起身，裙摆带翻了身后的矮凳也顾不上，欣喜道：
“郎君，你回来啦！”
话音未落，人已经小跑着迎了上来，裙角飞扬，像一只扑向主人的雀儿。
然而，走出两步，她便觉得“芒刺在背”，猛地顿住脚步，回眸望去，便见——
长桌旁，李渊等人正用或促狭、或暧昧、或娇嗔的眼神看着她。
霎时间，高璇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仿佛都汇聚到了脸上，从脖颈烧到耳根。
她慌忙垂下螓首，两只葱白的小手，不安地捻着裙摆，支吾道：
“奴……奴……”
“好了好了，这丫头脸皮薄，你们都别逗她了。”
百里芷放下柴火，拍了拍手上的灰，快步上前，挽住高璇的手臂，朝秦明柔柔一笑。
“郎君劳碌一日，饿了吧？饭菜马上就好，别着急。”
“好。”秦明微笑颔首，柔声道：
“有劳夫人。”
言罢，秦明行至长桌前，朝李渊打了个招呼：
“老爷子，我回来了。”
李渊从鼻孔里“嗯”了一声，转过身子，朝着正在朝秦明屈膝行礼的慕容雪，招了招手，催促道：
“程家丫头，你不必理他，快些坐下，咱们继续下棋。”
慕容雪望向秦明，见秦明微笑颔首，这才施然落座。
这时，李仙芝忽然凑到秦明跟前，动作熟稔地挽住他的胳膊，甜甜一笑，娇声道：
“小贼，走！本郡主带你去洗漱一番。”
话音落下，李仙芝不由分说地便拽着秦明往浴帐走。
刚进浴帐，李仙芝便双手环住秦明的脖颈，脚尖轻点，整个人宛如八爪鱼般缠了上来。
“小贼，吻我！”
李仙芝这一扑，力道不小，秦明被她撞得后退半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脖子上的这位丹阳郡主，鹅蛋脸上带着三分娇蛮、七分撒娇，杏眼亮晶晶的，像只讨食的小狐狸。
那双珠圆玉润的红唇，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美人相邀，秦明岂会拒绝，低头便吻了上去。
原本环在美人纤腰上的大手，如往常一般“兵分两路”。
李仙芝热情回应，不时嘤咛一声。
良久之后，李仙芝大口喘息着，左手勾住秦明的脖子，右手娇弱无力地推了推他，杏眼汪汪地说道：
“别闹了，快去洗漱！”
秦明眉头一挑，手掌微微用力，故作不满道：
“点了火，就想跑？”
李仙芝朱唇轻抿，举起粉拳，在秦明的肩膀上轻捶了一下，娇嗔道：
“坏人，就知道欺负奴家！”
李仙芝挣脱出秦明的怀抱，拽着他走到一张摆放着木盆的矮凳前，动作生疏地为秦明挽起袖子。
“现在不行，太上皇他们还在外边等着呢。”
她垂下眼睑，娇羞道：
“等晚上，奴家再好好补偿你。”
“届时，你想怎么欺负奴家都可以。”
秦明捏了捏李仙芝粉嫩的脸颊，坏笑道：
“好，这可是你说的。”
李仙芝拍掉秦明的大手，娇声道：
“讨厌！奴家不理你了！”
言罢，李仙芝翩然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浴帐。
唯恐晚走一步，自己会忍不住在浴帐中，来上一份餐前甜点。
秦明洗漱完，神色从容地行至长桌前。
此时，棋局已近尾声。
李渊的形势一片大好。
红棋的车、马、炮，压过楚河汉界。
黑棋只剩下一车一卒，老将困在九宫格里左支右绌。
慕容雪捏着黑棋，凤眸微蹙，指尖拈着棋子迟迟不落，已然陷入绝境。
秦明在慕容雪身侧坐下，自然而然地往棋盘上瞟了一眼。
李渊见状，当即咳嗽一声，手指点在棋盘上，出言提醒道：
“常言道：观棋不语，真君子！”
“你小子可别犯浑！”
秦明强忍笑意，摆手道：
“我就看看。”
李渊虎目一瞪，胡子翘得老高。
“最好是这样！”
片刻后，慕容雪“投子认输”，拱手道：
“老爷子，棋艺高超，小女子甘拜下风。”
李渊闻言，抚须而笑，颔首道：
“你的棋艺也不错，只比老夫差了那么一点点。”
“这样吧，明日这个时候，老夫再来与你对弈，也算是提携后辈了。”
慕容雪眼前一亮，点了点头，认真道：
“好，一言为定。”
恰在此时，百里芷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来：
“老爷子，诸位姐妹，饭菜都弄好了，你们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李渊等人纷纷起身，朝着帐外早已准备好的“洗手台”走去。
片刻后，郑楚儿、绿萝、小白等人将蒸笼端上桌。
三层大蒸笼一掀开，热气蒸腾。
螃蟹壳红得发亮，海螺蜷在壳里，大虾弯着腰，扇贝咧着嘴，底下还铺了一层蛤蜊和蛏子。
旁边另有两碟子凉拌海带丝、一盆子清蒸石斑，外加一壶桃花酿。
“开动吧！”
百里芷笑意盈盈地给每人递了双竹筷。
李渊率先夹了只大螃蟹，掀开壳，金黄的蟹膏冒了尖。
他满意地“嗯”了一声，朝百里芷竖了竖大拇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