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出来讲话的人,是一个从面向上看约莫四十出头的男子。
其五官轮廓与王座上的虞青辞有三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
张大川注意到,他身上穿着的官袍与朝堂上其他文武官员皆不相同。
那是一件紫色的蟒袍,腰间还束着金带。
按照侯铮记忆中的了解,这是摩云国的亲王朝服。
顾名思义,唯有亲王级别的人物,才有资格穿戴。
结合虞青辞对此人的称呼,也不难猜测,此人恐怕是摩云国王室的直系成员!
“该说不说,这摩云国的王室基因,倒是真的优秀,女的漂亮,男的也这般俊秀出彩。”张大川暗暗嘀咕。
左前方站出来的那个被虞青辞称之为“王兄”的男子,身形修长,面如冠玉,头戴一顶金帽,整个人站在那里便有一种天然的尊贵之气。
光是这种仪态举止,就很难让人对他生出厌恶感。
就在张大川默默观察着这人的时候,对方似心有所感,也转过身,朝张大川看了过来。
“君上,这位张道友先是救下了我朝上将军,又助君上揪出了朝中内奸,于国于民,都是两桩大功。”
男子脸上挂着微笑,目光温和,语气也没有什么锋芒。
但在认可了张大川的功劳后,却话锋一转,道:
“只是,国库乃国之重器,其中所藏宝物,多为历代祖先所积攒。”
“臣不反对将其中一些宝物赐予对国朝有功之人,但臣以为,具体赏赐什么,还是应当由君上来挑选确定才好。”
“至于让有功者进入国库自行挑选,臣理解君上是爱才心切,不愿意亏待了有功之人,但还是应当慎重一些。”
男子说话时不疾不徐,姿态从容。
听起来,像是在为国家的利益着想,仿佛只是就事论事地提出一个合理的建议。
但任谁都能看出来,他不希望让张大川进入国库。
说罢,这人便转过身去,冲着虞青辞躬身施了一礼,退回了班列之内。
而此时,因为他的这番话,朝堂上已经是议论不止。
许多人都出言附和了起来:
“君上,臣以为安亲王言之有理!”
“不错,国库重地,岂容闲杂人等随意进出?”
“臣也认为应当由君上指定赏赐的事物,虽然这位张道友并非国朝子民,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此例不可贸开!”
“君上,臣附议!”
“……”
一连七八名官员都站了出来,躬身跪地,向虞青辞提起了谏言。
“怎么,诸位爱卿,都觉得朕此举有失考量?”虞青辞眯了眯眼睛,语气有些不善。
众人齐刷刷地俯首:
“君上息怒!”
“你们只是嘴上不敢而已。”虞青辞平静地说道,“不过这也不怪你们,诸位只看到了朕让一个外人进入国库,却没看到朕真正的用意。”
“你等可知,即便这位张道友没有立下今日之功劳,他也是值得我们摩云国下重注拉拢的?”
“一个不足两百岁的圣人王境强者,别说只是三件国库之宝了,就算是十件、百件,也抵得上!”
轰!
话音未落,满堂震惊。
“我刚刚听到了什么?君上是不是说那位张圣王还没有两百岁?”
“这怎么可能?!”
“是啊,老夫修炼到半圣阶段时,就已经六百岁了!”
“强如君上这样的天骄之人,当年突破到圣人王境界时,也已经超过两百岁了吧?”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张大川。
原本大家都以为他只是看起来年轻,毕竟圣人王境界的修士,寿元漫长,活了几万年依旧是一副年轻面孔的,并不少见。
但没想到眼前这位,居然不是刻意在保持青春,而是真的年轻!
不到两百岁的圣人王境修士,这简直像是在听神话故事。
几乎是刹那间,张大川就感觉到了有无数道神识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在尝试想要窥探他的根骨。
其中最强大的几道,皆来自朝堂前方,那几名忠靖阁供奉中的圣人王境修士。
倒是那位“安亲王”很克制,即便同样用诧异的目光望向了张大川,张大川却没有察觉到此人有暗中窥视的举动。
双方目光交错,下一秒,张大川就见到这位安亲王光速低头认错了。
“原来张道友竟是这般天纵之才,那确实是臣考虑不周了,君上,臣知错!”
他躬身一拜,认错都认出了一种光明磊落的即视感。
那种从容的姿态,没有半分被驳了面子的窘迫。
张大川眼底闪过了一抹异色,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位亲王给人的形象,有些过于光辉敞亮了些。
“王兄言重了,你也是出于公心,朕知晓的。”王座上,虞青辞笑了笑,微微颔首,示意这位安亲王不用自责。
至于其余那些跪在地上同样认错的官员,可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
虞青辞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诸位也平身吧”,就打发了事。
封赏之事就此告一段落,得知张大川是不足两百岁的圣人王之后,再也没有人反对虞青辞的决定了。
毕竟,只要脑子不蠢的人都能看出来,像张大川这样的人物,将来的成就绝对不会止步于圣人王境界。
哪怕国库里的宝物无法留住此人,只要跟能此人结下一段善缘,兴许未来就能在关键时刻帮到摩云国。
朝堂上后续的事情,与张大川没什么关系了。
他作为一个外人,自然就暂时被请了出去。
因为对王宫内的规矩不是很熟悉,担心闹出不必要的误会,张大川到了殿外,也没有乱走,就静等着朝会结束。
直到骊姝出来时,他才上前,同骊姝一起往宫外走去。
然而,就在两人刚刚走出没几步,周围那些同样散朝离去的官员都还没走远时,身后便突然传来了那位安亲王的声音:
“骊将军,张道友,请留步。”
张大川回头看去,只见这位王室成员正朝着他们走来,其身后还跟着两名随从。
对方脸上带着一抹如沐春风般的微笑,一直来到了他和骊姝面前差不多丈许之处,才停步站定。
“殿下有事?”骊姝先行开口,带着几分好奇地望着对方。
那人笑了笑,冲着骊姝颔首致意,随即朝张大川抱拳拱手,说:
“张道友,方才在朝堂上,在下有眼不识金镶玉,所言所举,多有冒犯,不过那并非是刻意针对道友,实乃对事不对人,还望道友见谅,小王有礼了!”
说话间,这位安亲王双手向前,认认真真地朝张大川躬身一拜。
语气之诚恳、言辞之和善、姿态之低调,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当朝亲王能够做出来的。
张大川眸子深邃,注视了对方半秒,随即笑着回礼道:
“王爷客气了!”
“既是无心之过,何来冒犯之说,反而是王爷您知错就认,光明磊落,这份坦荡胸襟,令人敬佩!”
安亲王闻言,微微摇头:
“终究是说错了话,认个错又算得了什么?”
“道友先救了骊将军,又替我们摩云国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本王却……唉,不说了,这份薄礼,还请道友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