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机杼给出的答案,有些出乎骊姝的预料,但转念一下,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出乎意料是因为,王机杼身居摩云国高位,竟然会对国朝的未来如此悲观。
至于为何又会觉得情理之中,则是出于骊姝对内奸骨子里的软弱与奴性所做出的判断。
软骨头的人,就算侥幸坐上了高位,也一样软骨头。
骨子里的那种软弱与妥协、奴性,是不会因为身份的改变而改变的。
即便王机杼坐上了摩云国国主的位置,大概率也是一个想要跟天照神国谈判、签城下之盟,用所谓的灵石来买平安的软弱国主。
骊姝只恨,为何今日才看清此人的真面目。
她沉沉叹了口气,也失去了继续刨根问底的兴趣,干脆说道:
“既然是理念不同,那我就不与你争执了,不过现在你已经无路可逃了,该投降了吧?”
“我们摩云国与天照神国,虽然总体上处于劣势,但好歹还能对抗、偶尔获胜一次。”
“但你现在可是一点胜算都没有,难道还打算继续挣扎吗?”
“这可与你趋利避害的理念不相符。”
王机杼闻言,看了看身后的“温纪忱”,又扫了几眼骊姝与骊姝带来的那些麒麟贲。
他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哈哈,是啊,我的确是无路可逃了。”
“人算不如天算,老夫是怎么也没料到,温纪忱居然会叛变,愿意配合你们来抓老夫。”
他的笑声中带着几分不甘,同时也充满了不解。
说话间,这个老人回头看着“温纪忱”,咬牙切齿。
那种怨毒、愤怒、无法接受这一切的恨意,可以归结为一个词语:
破防!
就好比是一个人费尽千辛万苦润到了自己的理想国度,落地后正打算跟老家的人炫耀得瑟呢,结果手机刚拿起来,就发现社交媒体上出现了一段新闻。
这个理想国度的某位高官,对他的家乡百般夸赞、讨好。
甚至表示自己也会努力学习他的家乡话与文化。
这让他如何能接受得了呢?
那不将他衬托成了小丑吗?
这便是王机杼此时的感觉。
最关键的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为何“温纪忱”会叛变优势明显更大的天照神国,转投败多胜少的摩云国。
“想知道原因吗?”“温纪忱”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些许戏谑之意。
王机杼眼里明显出现了意动,但最终,他忍住了。
“能有什么原因,无非就是你扛不住刑讯逼供罢了,哼。”他再次冷哼一声,扔出了这么一个理由。
骊姝不禁笑了:
“王阁老,你还真是一如既往,习惯于找一个理由来自己说服自己呢。”
“不过你都这样说了,那你更应该知道要如何选择才对,莫非你觉得你可以扛住刑罚?”
王机杼握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道:
“扛不住!”
“但是,你们也别想抓到我!”
“你们真以为,老夫今日来这里,就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吗?”
他低吼了一声。
话音未落,此人身上忽然亮起一层璀璨的光芒。
嗡!
只见一枚古符从王机杼的衣袖中飞出,其上缭绕闪电,如同一粒发芽的种子般,闪电状的“根须”将王机杼迅速包裹住,而后爆发出强烈的空间法则之力。
刹那间,一道虚空裂缝就在王机杼的身下张开了。
“这枚神遁符,出自天照神国一位圣王之手,老夫倒要看看,你们怎么留住我!”
王机杼大笑着,一闪身,便要遁入脚下的虚空裂缝中。
只要他能进入其中,便可直接横渡虚空,一瞬千里,直接离开王城。
至于还留在城中的那些家眷子嗣,王机杼此时也无暇他顾了。
反正身为圣人境的修行者,他寿元还充足。
大不了将来再娶几个女子,重新生几个儿子。
只要他还活着,一切就还有重来的机会。
然而,就好像是旧日重现一般,那枚神遁符,并没有如他想象中那样奏效。
其脚下的虚空裂缝张开了,但只开启了一半,就忽然停滞了。
甚至,就连古符上的道痕与纹络,都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压制住了。
在他那充满得意的笑声还没有消散时、在他半只脚才刚刚踏入那道虚空裂缝的时候,这枚神遁符就突然崩碎了!
砰!
伴随着古符一起崩碎的,还有那刚刚开启到一半的空间裂缝。
王机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豁然抬头,盯住了骊姝,满面愤怒。
“不可能!”
“你们怎么会提前在此地布下专门针对神遁符的阵法?”
天牢里有大阵封锁,的确无法开启空间域门,大多数的阵台,在此地都无法横渡虚空。
这是为了防止囚犯逃脱而布置的。
所以王机杼这次出发前,才会专门带了一枚神遁符。
这种古符,世人能炼制的不多,而且极为珍贵,正常来说,是很难预料到他身上会有这种东西的。
可现在,古符启动却失败了,甚至直接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击碎,在王机杼看来,这明显就是专门针对神遁符的手段!
“想知道么?问你身后那位就知道了。”骊姝平静的开口。
伪装成温纪忱的张大川听到这话,心中顿时直呼好家伙。
这女人挺会杀人诛心啊。
骊姝这话的意思,就等于是在告诉王机杼,一切都是“温纪忱”出卖的,温纪忱知道神遁符的存在,所以提前让骊姝他们做了准备。
事实如此吗?
显然不是。
此地会有专门的布置,根本不是来自于什么专门针对神遁符的阵法,仅仅是因为张大川提前考虑到了一些可能存在的因素,让骊姝多布置了一些。
刚刚挡住神遁符的,是骊姝带来的一件空间类法宝所形成的效果。
那原本是用来保护王宫免于被外界刺客潜入的重宝,今日为了抓内奸,临时被那位国主交给了骊姝。
可以说,为了抓这个王机杼,摩云国的国主,也算是下了血本的。
等于是暂时放弃了她自身的部分安全。
此时,听到骊姝的回答,王机杼自然是猛地转头盯住了张大川。
其目光中闪过一抹难以遏制的愤怒:
“恶贼,叛徒!”
“你不得好死!”
张大川见状,差点儿没绷住就露出了黑人问号脸。
不是,哥们,到底谁特么才是叛徒?
他咧嘴一笑,同样也杀人诛心地道:“王阁老,你才是叛徒,而本座,这叫弃暗投明。”
“你……噗!!”王机杼指着张大川,气血上涌,口中忽然不受控制地喷出了一口血雾。
好家伙,这就气吐血了?
张大川摇摇头。
王机杼踉跄着退了几步,怒视着他,咬牙切齿地道:
“想抓我,你们做梦吧?”
“老夫就算是死,也不会出卖主上!”
他放弃了挣扎,转而一脸决然地把全部力量凝聚在了左手之上,抬手拍向了自己的眉心。
骊姝见状,脸色微变:
“不好,他要自尽,张圣王,拦住他!!”
事实上,不用她开口,张大川已然先一步出手了。